“啪嚓!”
托盘撞在冷硬的大理石地面上,塑料碎裂的声音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反复回荡。
还没来得及倒进杯子里的滚烫黑咖啡,顺着托盘边缘呲了一地。
深褐色的液体溅开,直接糊在了小助理那双刚买的白色小皮鞋上。
白鞋尖瞬间被烫出了一圈深色的水印,还冒着丝丝热气。
小助理却像个木头人似的,两只手还保持着端东西的姿势,僵在半空。
她两条腿抖得跟筛糠一样,眼珠子瞪得滚圆,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隔音门。
“嘿……嘿嘿……哈哈哈哈哈!”
那声怪笑钻出门缝,钻进她的耳朵眼儿里。
这动静,不像是人在笑。
倒像是谁拿了把生锈的剪子,正顺着她的后脑勺,一下一下剪着她的头皮。
“救、救命……”
小助理嗓子里挤出一声细细的呜咽。
她连洒了一地的咖啡都顾不上擦,扭头就跑,脚底下打滑还差点摔个大马趴。
走廊尽头,正好撞见了刚开完会的沈倾城。
“毛手毛脚的干什么?见鬼了?”
沈倾城微微皱眉,视线落在助理那双满是咖啡渍的白鞋上。
“沈……沈总!祁导……祁导屋里……有个疯子!”
小助理指着身后的方向,话都说不利索了。
“他在那儿……他一边笑一边在地上爬!那动静太吓人了!”
沈倾城眼皮跳了一下,没说话。
她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快步走向试镜室。
还没走到门口,那股子从心底里往外冒的阴冷感,就隔着门板透了出来。
她推开门。
屋子里没开大灯,只有控制台那几块全息屏闪着幽蓝的光。
陈星河已经把身上那件破军大衣脱了。
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背心,露出排骨一样的肋骨,正蹲在全息感应区的阴影里。
他那头绿色的乱发在蓝光下显得特别刺眼。
“沈总,你来得正好。”
祁渊靠在转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根还没点着的烟。
他指了指感应区中央的那堆东西。
那是他刚让人从星耀道具库里翻出来的,一套压箱底的行头。
沈倾城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那是一套紫色长款西装。
料子瞧着就透着股子地摊货的廉价感,甚至还带着点泛黄的褶皱。
旁边是一件嫩绿色的马甲,颜色冲得让人眼晕。
“你就打算让他穿这个去拍‘正义’?”
沈倾城嘴角抽动了一下,眼神里全是荒谬。
“祁渊,虽然咱们签了对赌,但你别拿星耀的脸面开玩笑。”
“楚狂那边刚发了通稿,他们请了五个退伍特种兵,拍的是《黎明战将》。”
沈倾城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有些急促。
“重型装甲,高科技狙击,那种正气凛然的主角。”
“你就打算用这个……这个绿头发的疯子,去跟人家硬碰硬?”
祁渊没接茬儿,只是冲着阴影里打了个响指。
“星河,换上。”
陈星河没吭声,只是缓缓站起身。
他那动作怪异,像是脊椎骨被人敲碎了重新接上的一样。
他走过去,抓起那件紫色的西装,指尖在粗糙的布料上摩挲着。
“好……嘿嘿,这就换。”
陈星河嘟囔着,嗓子眼儿里滚出一串混浊的低笑。
就在祁渊选定演员的同时。
圈子里的风声,已经像长了翅膀一样传疯了。
【劲爆!祁渊第二赛段主角竟然不是警察!】
【疑似由于第一赛段压力过大,祁渊精神状况异常,选定被封杀演员陈星河!】
【内部消息:祁神新作主角是个抢银行的小丑?】
这些真假难辨的消息,在蓝星的影视论坛里瞬间炸出了一万多条回帖。
“抢银行?正义主题拍抢银行?祁神这是真打算自杀了?”
“陈星河是谁?哦,那个演杀人犯演到真想杀人的疯子啊?完了,这片子铁定过不了审。”
“楚大少爷这回稳了,我刚才看他的预告片,那激光炮帅炸了!”
天娱传媒,豪华休息室里。
楚狂正斜躺在真皮沙发上,两个小嫩模正一左一右给他捏着腿。
他手里拿着手机,看着网上那些嘲讽祁渊的评论,笑得鼻涕泡都快冒出来了。
“哈哈哈哈!笑死老子了!”
楚狂一巴掌拍在大腿上,震得旁边的小嫩模惊叫一声。
“他祁渊是不是被陆老首长夸了两句,就真觉得自己能上天了?”
他把手机往大理石茶几上一扔,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抢银行的小丑?这种反社会的东西,也敢拿来扣‘正义’的题?”
楚狂猛地坐起身,眼底闪过一抹狠戾。
“老子这回不仅要赢,还要把他踩在泥里,让他这辈子都翻不了身!”
他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编剧团队。
那是赵霸天花大价钱,从好莱坞专门请回来的“金牌剧本团”。
“给老子改剧本!”
楚狂指着屏幕上的超级英雄草图,唾沫星子乱飞。
“把正义感再给我拉高两倍!”
“主角穿的不是紧身衣吗?给老子加光效!要那种一出场就闪瞎观众狗眼的效果!”
“他祁渊不是想玩阴暗的吗?老子就拍最正大光明的!”
楚狂捏着拳头,指关节按得咔咔响。
“老子要拍的是真正的英雄,是能上春晚的那种伟光正!”
“抢银行?呵呵。”
他冷笑一声,重新仰在沙发背上,眼神里全是志在必得。
“这算什么正义?他死定了!”
而此时的星耀地下室。
试镜室里那面巨大的落地穿衣镜前。
陈星河已经把那身紫色的西装套在了身上。
衣服有点大,挂在他那干巴瘦的身架子上,松松垮垮的。
但他微微躬着背,双手插在西装裤兜里。
那一头绿色的乱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惨白的脸。
“祁导……”
陈星河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神里那抹死灰已经彻底变成了狂热。
他伸出舌尖,轻轻舔了舔嘴角那道猩红的油彩。
那动作,带着股子让人脊梁骨发麻的兽性。
“我……我感觉……心里有个东西……要出来了。”
陈星河咯咯笑着,声音在这阴冷的屋子里,像是一阵阵不祥的阴风。
祁渊站在他身后,双手抱胸。
他看着镜子里那个已经完全没了人样、却透着股子让人灵魂颤栗气息的怪物。
“不用憋着。”
祁渊嘴角一抿,眼神凌厉得像把屠刀。
“到了哥谭,你想怎么疯,就怎么疯。”
他转过头,看向沈倾城,眼神里带着股子玩世不恭的挑衅。
“沈总,通知导播室。”
“这部戏,不拍警察,不拍英雄。”
祁渊缓缓弯下腰,捡起地上一张印着“小丑面具”的图纸。
“我们要拍的……”
“是这场正义游戏里,唯一的搅局者。”
说完,他把图纸在掌心揉成一团,随手扔进了垃圾桶。
“就他了。”
祁渊语气平静,却像是在这风平浪静的娱乐圈里,扔下了一枚足以毁天灭地的深水炸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