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兄弟二人来到目的地。
长塘的水还在哗啦啦地往外排,水声响亮,盖过了远处码头传来的动静。
陈大年举起马灯四下照了照,四周的烂泥滩上光秃秃的,连个脚印都没有,不禁皱眉道:
“连脚印都没有,显然最近两天没人来过,也不知道有没有土龙洞。”
陈海生观察了一下,却是一脸的笃定:
“就这环境,必然有土龙洞,咱们四下找找看。”
陈大年斜眼看着他:
“咱们可是什么工具都没带。你不会告诉我,真的准备用手刨?”
陈海生嘿嘿一笑:
“大哥,咱先找洞,找到了,我让你大开眼界。”
陈大年狐疑地看了老弟一眼,哭笑不得:
“行,我倒要看看,你连把铁锹都没有,找到了怎么弄。”
兄弟俩一人一盏马灯,沿着长塘闸口两侧分开寻找。
陈海生知道,土龙最喜欢待在树根底下的烂泥堆里,或者杂草丛附近。
这种地方泥土松软,有遮蔽,又靠近水源,是土龙打洞筑巢的首选。
他拎着马灯,径直往前面杂草丛生的区域摸过去。
然而,他还没走到地方,就听陈大年那边满是惊喜地喊了一声:
“海生,这里有个洞!”
陈海生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蹲下身子,举着马灯往洞口一照。
灯光打在洞口,他仔细看了一眼,随即无语道:
“哥,这不是土龙洞,是皮皮虾洞。”
他伸手指了指洞口,解释道:
“土龙的洞是用尾巴打的,洞口是圆的,洞壁光滑。”
“可这个洞,洞口堆着一小堆土,旁边还连着另一个口,这种是皮皮虾洞,不能认错了。”
说着,他在旁边找到另一个洞口,继续给大哥科普:
“还有那种并排两个小洞的,是蛏子洞。”
“螃蟹洞也不一样,螃蟹洞是椭圆形的,洞口有一圈沙球,洞壁很粗糙。”
陈大年听老弟讲得头头是道,不由感慨:
“你小子,以前天天睡懒觉,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没想到还知道这些门道?!”
陈海生嘿嘿一笑,随口胡编:
“大哥,我以前不是经常去镇上玩吗?这些都是从老渔民那儿听来的。”
“行吧!”陈大年也不深究,“总之你小子真是让人刮目相看!”
陈海生不愿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指了指前面道:
“大哥,你在这附近找找,你去前面看看,那边有水草,土龙喜欢待。”
“等下……”
陈海生正要离开,陈大年叫住他,指着身侧一个不起眼的洞口:
“海生你看看这个,和你说的很像,是不是土龙洞?!”
陈海生拎着灯凑过去,蹲下来照了照。
洞口圆溜溜的,洞壁光滑,他咧嘴一笑:
“大哥,学得挺快嘛!这个没错了,就是土龙洞。看这洞口的大小,里面的货色差不了。”
陈大年眼睛一亮,随即双手抱臂,一脸期待地看着陈海生:
“你小子不是说要我大开眼界吗,来吧!”
“那大哥你可瞧好了。”
陈海生呵呵一笑,把马灯递给大哥拿着,不紧不慢地掏出一包烟。
他把烟盒撕开,抽出五支烟,放在手掌心,双手合拢一搓,把烟丝搓散在掌心里。
陈大年看得莫名其妙:
“你这是干什么?一包经济好歹也要八分钱呢,这不是糟蹋钱吗?”
陈海生笑呵呵地说道:
“大哥,就是钓鱼,还得打窝下饵呢!你就把这烟丝当饵料看就行。”
“才两分钱,随便搞上一条,这点投资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饵料?什么意思?这玩意儿还喜欢抽烟?”
陈大年更糊涂了。
“你就别问了,反正就是投资,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你就仔细瞧好吧!”
陈海生说话间蹲下身,从旁边的水窝子里掬了一把水,浇在烟丝上。
把浸湿的烟丝揉成一团,往土龙洞里一塞,堵了个严严实实。
陈大年盯着他的动作,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完全看不明白老弟这是在搞什么名堂。
正等着看他下一步动作,结果陈海生拍拍手,直起身来,跟他大眼瞪小眼。
“这就完了?”
陈大年一脸“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的表情看着弟弟。
陈海生笑道:
“大哥,你别急啊,待会儿土龙会自己钻出来。”
“你开什么玩笑?!”
陈大年压根不信。
土龙这东西之所以难抓,一方面是因为数量少,另一方面是因为它最是狡猾。
稍有点风吹草动,就缩进洞底一动不动。
那洞又深又软,你要用铁锹挖,烂泥一塌,洞口堵死,那就彻底白忙活了。
要是真有这么简单省力的法子,能逼着土龙自己从洞里钻出来。
那以前那些蹲在滩涂上,辛辛苦苦抡了一天铁锹的汉子,不成傻子了?!
“待会儿你就知道,这不是玩笑。”
陈海生语气笃定。
两人蹲在那儿,马灯昏黄的光映在泥地上,四周只有长塘哗啦啦的水声。
陈大年正要再说两句风凉话,忽然,洞口传来一阵细微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洞里不安地躁动。
陈海生耳朵一动,眼睛顿时亮了,连忙喊道:
“大哥,有动静了,土龙要出来了,准备抓!”
陈大年也听到了那细微的动静,瞪大双眼不敢置信地盯着被烟丝堵住的洞口。
下一秒,一条两尺多长、足有一斤多重的土龙从洞口猛地窜了出来。
“大哥,逮住它!”
陈海生眼疾手快,上手就去按,可那土龙身上裹着一层黏液,滑不溜手,他一把没抓住。
土龙撞在陈大年腿上,又掉在地上,一扭身就往旁边的草丛里钻。
陈大年反应过来,强压着心头的震惊,一步迈出,弯腰一把捏住了土龙的尾巴。
土龙凶性上来,立刻龇着牙回头就往陈大年手上咬。
陈海生赶紧一巴掌把土龙拍歪在一旁,跟着一把掐住了它的脖子,才冲陈大年道:
“哥,你发什么愣啊?这东西咬人可疼,被它来一口有你受的。”
陈大年哪还顾得上这些。
他怔怔地看着老弟手里那条兀自张牙舞爪的土龙,呼吸都急促了:
“这……真能行啊!而且这条个头真不小,怕不有一斤了。”
陈海生颇为得意:
“怎么样大哥,我这法子还不错吧?”
“何止不错,简直太厉害了。”陈大年一拍大腿,声音都发颤了,“这要是多找几个洞,那咱们不是发了吗?”
“不过话说回来,这土龙为什么会自己钻出来?”
陈海生把土龙丢进麻袋,扎好袋口,笑道:
“据老渔民讲,烟丝被水打湿之后,散发出的味道土龙非常讨厌。”
“就好比咱们吃饭的时候,桌上放着一坨屎,差不多一个意思。”
“你这都是什么破比喻!”
陈大年嫌弃地瞪了他一眼。
陈海生哈哈一笑:
“这不是为了让大哥你更容易明白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