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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师兄您好,我是正一派南昌万寿宫的李明远。这么晚打扰您,实在抱歉。”

林德厚坐起来,拧亮了床头那盏台灯。暖黄的光圈落在枕边,把手机屏幕上的来电号码映得清清楚楚。南昌万寿宫。

他听过这个名字,正一派的重要宫观之一。

但他跟那边没什么来往,连面都没见过。

“李师兄客气了,有什么事?”

电话那头的李明远声音不急不缓,像是早就打好了腹稿:“林师兄,我这边接到道协的通知,龙虎山张会长要开道家大会,大后天在天师府碰头。

这次规模很大,全国所有有道行的道士都通知了,我特意来通知您一声。”

道家大会?

林德厚愣了一下。这四个字他活到快七十岁,只在年轻时候听师父提起过一嘴。

那时候师父说,道家大会是百年难遇的盛事,能参加的人,都是各派里有头有脸的人物。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这辈子能赶上一次,更没想过,会有人专门打电话来通知他。

“李师兄,”林德厚的声音里带了点不确定,“你特意来通知我?我一个乡下火居道士,多少年没跟正一派联系了。道家大会这种级别的事,我哪有资格参加?”

李明远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林师兄别这么说。这次的规矩跟以前不一样,张会长说了,凡是授过箓的、有道行在身的,不管你在哪,不管什么身份,全部通知到。”

“您当年在罗浮山授过正一派的箓,是正经的火居道士,自然在邀请之列。”

林德厚沉默了一拍。

他想起自己那个法印。沉甸甸的,铜的,边角磨得发亮。

还有那本师父留下的手抄本,纸页黄得发脆,里头记着科仪、符咒、还有一堆他自己也说不全的东西。

那些年在罗浮山上学的东西,像一坛封了太久的酒,盖子一掀,气味还在,只是他自己快忘了。

这些年,在镇上给人算命看风水,他早就把自己活成一个靠手艺吃饭的普通老头。

没想到,还有人记得他是正一派的道士。

“李师兄,我冒昧问一句,”林德厚的声音低了些,“是不是出了什么事?道家大会这种级别,不会无缘无故地开。”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拍。

再开口时,李明远的语气比刚才郑重了几分,但并没有透露什么的打算:“林师兄,具体什么事,我也不清楚。我只知道,这次是道家盛世,规模前所未有,全国有道行的道友都要去。其他的,到了龙虎山自然明白。”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师兄,我只能跟您说这么多。但有一句话我可以先告诉您——这次的事,关乎我道家一脉。如果不是遇到不得已的事情,一定要来。”

林德厚握着手机,没接话。

台灯的光照在床头柜上,手机屏幕的亮光映在他脸上,把皱纹的沟壑照得格外深。

他没有再追问。他听得出来,李明远不是不想说,是说不清楚。

连这个打电话通知的人都不知道具体情况,问了也是白问。

“好。”林德厚开口了,声音很平,“我去。”

“那太好了。”李明远的语气松了一些,“师兄您大后天上午到龙虎山天师府就行。路上注意安全,到了那边会有人接待。”

“好,我知道了。多谢李师兄特意通知。”

“师兄客气了,都是正一派的人。那就这么说定了。”

电话挂了。林德厚把手机放回床头柜,靠在床头发了一会儿呆。

台灯的光照在他脸上,把额头上的皱纹照得一条一条的,像是田埂。

“怎么突然就要开道家大会了......”

“还专门来邀请我......”他低声念叨了两句,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对。

这些年,他在镇上给人算命看风水,跟道教协会那边基本没什么来往。

上一次跟正一派的人打交道,还是十几年前去南昌万寿宫送一份科仪文书。

那会儿他还是个刚回镇上没几年的中年人,头发还没白。从那以后,他就没再参加过任何道门活动,连罗浮山那边都很少联系。

可现在,一个素未谋面的李明远,半夜打电话来,专门通知他去参加道家大会。

这事放在平时,他想都不敢想。

道家大会是什么级别?他师父当年都没资格参加,只能在罗浮山的偏殿里,听去过的老道长转述。

他一个乡下的火居道士,平时给镇上的人算算命、看看风水、做做小科仪,跟那种大会根本不沾边。

除非......这次的事真的很大。

林德厚想起李明远最后那句话——“这次的事,关乎我道家一脉,如果不是遇到不得已的事情,一定要来。”

那语气不像客套,更像恳求。

一个素不相识的人,为什么特意打电话来恳求他去参加一场大会?

只有一种解释,这次的大会需要人。需要很多很多人。需要所有能找到的、还道行在身的道士。

林德厚掀开被子下了床。他披了件外套,穿过走廊,走到儿子房门前,抬手敲了两下。

里面过了好一会儿才有动静。门被拉开,林顺生披着外袍站在门口,头发睡得乱蓬蓬的,一脸诧异:“爸?这都几点了,怎么了?”

“进去说。”

林德厚走进儿子的房间。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桌上摊着几本命理书和半杯隔夜茶。林顺生跟着进来,把门关上,疑惑地看着父亲。

“爸,出什么事了?”

林德厚坐到椅子上,把刚才那通电话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南昌万寿宫,正一派,道家大会,大后天在天师府碰头,全国所有有道行的道士都通知了。

林顺生听完,愣了半天:“道家大会?爸,你确定不是骗子?现在打着道协旗号的骗子可不少。”

“不像。”林德厚摇了摇头,“南昌万寿宫的李明远,说话有正一派的规矩。而且他通知的语气很急,像是在挨个找人。骗子不会这么急。”

林顺生皱着眉想了想:“那你准备去?”

“去。”林德厚说,“你跟我一起去。”

林顺生指了指自己:“我也去?爸,我连箓都没授,只是个算命的,去了能干什么?”

林德厚看着他,目光沉了沉:“你虽然得了我的真传,但没有授过箓,就不能算一名真正的道士。此去,就是机会。反正你有道行在身,此行,你也有资格过去。”

林顺生愣住了。

他早就想授箓了。

从十几岁跟着父亲学算命开始,他就知道,算命只是皮毛。真正的道士是要授箓的,授了箓,才能做法事、画符箓、行科仪,才算真正入了正一派的门。

可他父亲虽然当年在罗浮山授过箓,这些年却早就跟正一派断了来往,连道协的名单上都没有他的名字。

没有父亲的引荐,他一个乡下算命的,上哪去授箓?

他等这个机会,等了二十多年。等到他自己都快忘了。

“爸,”林顺生的声音有些发紧,“你说的是真的?这次能授箓?”

“我不确定。”林德厚老实地摇头,“但是,既然好不容易参加道家大会,说不定就有希望。你跟我学了这么多年,命理风水已经出师了,差的就这一道手续。”

林顺生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猛地点头:“行,爸,我跟你去。”

林德厚看着他,点了点头:“早点收拾东西。明天出发,先坐车到南昌,再从南昌转车去龙虎山。”

“好,我这就去收拾。”林顺生转身就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问了一句,“爸,带什么?”

“把你的八字排盘带上,其他的我来准备。”

林顺生应了一声,脚步声急促地回了自己房间。

走廊的灯亮了又灭,屋子重新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