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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国富的手指还悬在手机屏幕上方,窗外那声音已经近得不能再近了。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窗边,一把拉开窗帘。

夜空里,几道光柱从远处扫过来。一盏、两盏、三盏,十盏。

全是直升机的航行灯,贴着城区边缘飞,方向从东往西,高度压得很低,速度极快。螺旋桨的轰鸣隔着窗户都挡不住,嗡嗡嗡地压过来,震得窗玻璃发颤。

他脑子里嗡了一下。

十架武装直升机!这什么概念?驻军那边一个陆航大队全部拉出来,也不过这个数。

“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这些武装直升机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我一点消息都不知道!”

他自言自语的声音还没落地,那些光柱已经越来越近了。

起初是几架,后来是十架,排成一个编队,从东面的夜空整个压过来。航行灯一闪一闪,机腹下方的探照灯打在地面上,沿途的屋顶和树冠被照得一片惨白。

旋翼搅起的气流隔着几百米都能感觉出来,楼下的行道树东倒西歪,像被一只手反复按着。

王国富站在窗前,看着那些直升机越来越近,越来越大。机身上的迷彩涂装在灯光的闪烁中若隐若现。

他正要转身去拿座机,座机反而先响了。屏幕亮着,市委值班室的号码。

他一把接起来。

“王书记!报告情况!”值班员的声音又急又快,带着明显的慌乱,“刚接到消息,武警支队那边拉了最高警报,六百多人全副武装出动了。驻军那边也动了,武装直升机起飞了二十架。方向,方向就是市区!”

“什么?”王国富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

“我们正在核实原因。但看航向,第一批十架直升机,目标好像是,S委家属院。而且......他们已经到了!”

“白痴,我已经看到了。”

王国富抬起头,再次看向窗外。那十架直升机已经飞到了头顶,巨大的轰鸣声把整栋楼都罩住了。

探照灯的光柱从窗口扫过去,在书房的天花板上划出一道刺目的白。

然后编队开始下降。一架、两架、三架,十架直升机在市委家属院周围盘旋,像一群猎鹰锁定了猎物。螺旋桨的风把楼下的灌木丛压得贴地,隔壁几户人家的窗户被吹得砰砰作响。

其中一架降得更低,几乎贴着王国富书房外面的阳台悬停。

机舱侧门开着,一挺机枪架在门口,枪口直直地对准了书房的窗户。

探照灯的白光从窗口灌进来,整个书房亮得无处遁形。王国富站在那片光里,影子被拉得又长又窄,像一根钉在地板上的钉子。

“王书记!我知道你在里面,请立即出来!双手抱头!不要做任何多余动作!”

一个洪亮的声音从直升机上的扩音器里传出来,硬生生压过了螺旋桨的轰鸣,震得窗户玻璃嗡嗡作响。

王国富没动。

他站在窗前,看着那挺对准自己的机枪,看着直升机舱门口全副武装的士兵,看着探照灯后面那架机身侧面喷涂的编号。

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

他活了五十多年,从基层一步步爬到S委书记的位置。什么场面没见过?开党代会、处理群体性事件、跟省里的领导拍桌子争项目,他都不怵。

但眼前这一幕,完全超出了他能理解的范畴。

武装直升机。市委家属院。他的窗外。

这不是演习该有的样子。

“你们是谁?谁的命令?”他终于挤出声音来,虽然知道对方听不见。

话音没落,直升机的舱门彻底打开,大批士兵跳下来,落在家属院一号楼前的草坪上。动作快得像水银泻地,没有任何多余步骤,直接进了单元门。

楼下传来脚步声,楼道里的声控灯一层层亮起。

五秒,十秒,二十秒。

砰的一声,阳台的门被一脚踹开。士兵鱼贯而入,动作利落得像排练过无数次。

领头的军官,肩章上是大校衔,正是陈国栋。他大步走进书房,在王国富面前站定,面无表情。

“王国富,你被捕了。”

声音干脆利落,像早就准备好了这句话。

王国富看着他,脸色铁青:“你们有什么权利抓我?我是Sw书记!你们哪个单位的?”

陈国栋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偏了偏头,对身后的士兵说了一句:“带走。”

两个士兵走上来,一左一右架住了王国富的胳膊。

王国富挣扎了一下。五十多岁的文职干部,哪里挣得开两个训练有素的士兵?脚下一绊,整个人被架得几乎离了地,趔趄着往门口拖。

书房里的茶杯倒了一只,茶水淌过桌面,滴滴答答落在地毯上。

“我要打电话!我要联系省委!你们这是非法的!”王国富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慌乱,他扭过头,冲陈国栋喊,“你们哪个单位的?谁下的命令?你们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楼道里,几个警卫员已经被缴了械,蹲在墙角,双手抱头,大气不敢出。

其中一个年纪轻的,脸都白了,嘴唇抖着,看着王国富被架下来,满眼都是不可置信。

“机密任务,无可奉告。”

陈国栋跟在他身后,始终没有回答。他走到楼梯口,对下面的士兵挥了挥手,然后转过身,看了一眼书房。

探照灯的白光还在窗口晃,螺旋桨的轰鸣还在响,书桌上那杯凉茶还搁在原位。窗帘被探照灯的光柱映得发白,一闪一闪的。

他走到书桌前,没有碰那些文件,只是掏出手机,翻到赵卫国的号码,拨了过去。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

“赵主任,我是陈国栋。”

“陈旅长,情况怎么样?”

“王国富已经拿下了。”陈国栋的声音平静干脆,“人正在往直升机上带,马上起飞。没有反抗,警卫员也没敢动。”

赵卫国那边顿了一拍,然后说了一个字:“好。”

他又停了一下,问:“余顾问那边呢?”

“我已经派了另一支队伍过去了。”陈国栋看了一眼时间,“一连配属十架直升机,五分钟前已经出发。现在应该已经跟武警支队会合,快到市交警支队了。我的人到了之后,听从周支统一指挥。”

“很好。”赵卫国的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陈旅长,你那边把王国富看好了,别出任何岔子。等交警支队那边处理完,我会亲自过来。”

“明白。”

电话挂断。陈国栋把手机收起来,最后看了一眼书房,转身大步走出门去。

很快,王国富被带上了一架武装直升机。舱门关闭,旋翼加速,机身腾空而起。

十架直升机编队拉升,调转方向,消失在夜空中。

市委家属院恢复了安静,只剩下几盏被风吹歪的路灯和楼下聚在一起窃窃私语的邻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