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梧宗众弟子应了声“是”,便各自散开,不过也没出所属区域。
这个时间点,其他宗门的灵船也陆续到了,各自放下弟子,都在原地休整。
放眼望去,入口周围的平地上聚着好几拨人,衣袍颜色各异,正在各自做着准备。
有的在分发干粮,有的清点灵草袋子,有的蹲在路边的石头上擦拭长刀。
江行霁往林鹿这边靠了半步,下巴朝东南方向抬了抬:“你看那边那队人。”
林鹿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不远处停着一艘比苍梧宗灵船稍小一些的白船,船头站着十几个弟子,衣袍统一,腰间挂着青灰色令牌。
她看了两息,脚步没动:“哪个宗门的?”
“清羽宗的,跟咱们一样是中等宗门。”江行霁收回目光,“听说他们在秘境里擅长留踪,用木系术法催生藤蔓做路标,进去之后走不容易迷路。”
“迷路?”
“旧渊里面有些地方雾气很重,容易分不清方向。”江行霁解释道,“所以很多人进去后会先找高地辨别方向。”
两人说话的间隙,林鹿余光瞥见对面那艘白船上有个人影正朝这边望。
隔着几十步远,那人身形偏瘦,站在船舷旁看了一会儿,看不清脸上神色,像是在打量什么,随即低下头去整理衣袖。
林鹿收回目光,像是什么也没注意到,继续打量着周边其他宗的人。
约莫一个时辰后,林鹿迷迷糊糊间觉得有人拍自己肩膀,眨着迷茫的眸子看过去。
“柳师姐,怎么了?”
柳青青揉了揉她头顶,压低声音:“马上要开秘境了,醒一醒。”
林鹿眨了两下眼,把最后一点困意甩掉,站直了身子。
她抬眼朝入口方向看去,原先散落在各处的弟子已经陆续聚拢回来,三三两两站定,目光都集中在入口前方那片空地上。
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穿着一身深蓝色长袍,腰间挂着一枚令牌,颜色和纹路都跟周围几个中等宗门的明显不同。
他站在一块高出地面的石台上,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只是负着手,目光缓缓扫过众人。
林鹿还没来得及问这人是谁,旁边已经有人压低声音交头接耳了:“那是天剑宗的长老,每年旧渊秘境开启前,都由三大宗的人来宣读规矩。”
“天剑宗?”另一人接话,“那规矩应该挺严的。”
“严不严的不知道,反正往年宣读的时候没人敢出声。”
林鹿听了,没说话,只把目光从那人身上收回来,落在自己鞋尖前面半步远的地面上。
周围安静下来,那人的声音响起来,不高不低,但足够让在场所有人都听见。
“旧渊秘境即将开启,入内者,筑基以上,金丹以下,秘境开放五日,逾期未出者自行负责。”
他说完顿了一下,“禁止杀人,禁止破坏秘境核心禁制,至于其他的……你们自己看着办。”
最后一句话落音时,他嘴角似乎动了一下,像是笑,又不像。
林鹿收回目光,把储物袋的系绳重新扎紧,看了一眼旁边的柳青青:“这人说话还挺短的。”
“每年都这样。”柳青青眼睫微弯,“我听说每次负责宣读规矩的长老从来不啰嗦,说完了就走,和宗门长老讲话不同。”
“那挺好。”林鹿抬手捂着嘴打了个哈欠,“每次他们讲多一点的话我都能睡着,跟催眠曲儿似的。”
她话刚落下,一个高宽各两丈的漩涡之门从广场中央打开。
天剑宗的长老手一挥,高声道:“所有要进入秘境的弟子开始进入,按资源分配赛的名额。”
林鹿眼珠微转,看着周围一双双望过来的视线,心里有点发毛,随之而来的还有一些议论声。
“早进去的肯定能得不少好东西,这苍梧宗以前我都没注意过,没想到人家一鸣惊人,直接挺进前八还是十来着。”
“可不是,真是走了大运。”另一人接话,语气里带着点酸意,“听说他们宗这次去了不少人,也不知道能捞着多少。”
林鹿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只看着入口处那扇漩涡之门缓缓旋转,边缘泛着青灰色的光,像一只半阖的眼瞳。
已经有队伍开始动了,排在前面的几个宗门弟子鱼贯而入,身影在漩涡中一晃便消失不见。
苍梧宗的顺序排在第八,引来了至少百宗的关注,感受着视线落在身上,林鹿头一次如坐针毡。
她抓着柳青青的手,传音过去:“师姐,咱们要不要试着拉手,看能不能落一起?到时候危险不大再散开。”
柳青青扫了眼周围的眼神,点点头,“我来,能落一起最好,不能的话进去后别乱拼,不过你的话我并不担心,该小心的是其他人。”
“嘿嘿。”林鹿不好意思的抬起左手摸摸头,这次为了秘境她可是又日夜兼程的画,一人扔他们一张爆裂符还是可以的。
她想了想,在宁书离几人望过来的时候,递过去绳头,又指向自己缠了一圈绳子的腰间。
几人会意,最后绳结落在了筑基后期圆满的江行霁身上。
穿过漩涡,林鹿感到了失重感,连忙让金金她们施展了五层灵力护盾。
‘咔’。
灵力球卡在了树杈上,林鹿睁眼瞧了下后一个激灵,整个人瞬间清醒了。
脚下是空的,她低头看去,灵力球悬在崖壁外侧斜伸出的一截老树杈上,树杈只有手臂粗细,被灵力球卡得微微下弯。
她下面缠着绳子的柳青青几人像被绳子串起来的小鱼,晃啊晃。
再底下是灰蒙蒙的一片深谷,看不见底,只能隐约看到谷底有薄雾翻涌,像一层缓慢流动的灰色水面。
风从谷底往上灌,吹得树杈轻轻颤动,灵力球也跟着晃了两下。
林鹿屏住呼吸,不敢乱动,先迅速扫了一眼四周,“师兄师姐,你们几个怎么样?”
话落,碎石簌簌往下落,她听见碎石子掉进谷底的声音,隔了好一会儿才传来极轻的回响,比预想中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