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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屋里烛火跳了跳,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林鹿把名单轻轻折起来,抬眼看向柳青青:“师姐,这份名单给我一份抄本。”

柳青青点头,正要说话,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紧接着是福伯略显急促的声音:“家主,门外来了个年轻男子,自称是天剑宗内门弟子,姓齐,说是来找……找莹小姐的。”

屋里三人同时抬起头。

宁书离眼睛滴溜溜一转,嘴角扬起一抹坏笑:“哦豁,来得还挺快。”

柳正堂扫了三人一眼,“要不,老夫出去一趟,把人给稳住?”

“这是在柳家,他一个天剑宗弟子,还能在伯父您的地盘撒野不成?”

林鹿放下手中杯盏,挑眉看向屋外,“咱们就直接出去,切磋比试什么的,不答应他还能强行不成?”

“对!怕他个瓜怂。”宁书离垂手摸上腰间的佩剑,“金丹弟子又如何,总不能杀人灭口。”

柳正堂嘴角微抽,杀人灭口倒不至于,毕竟偌大一个柳氏家族,还是有金丹修士坐镇的。

他起身朝外走去,语气平和:“那便随老夫出去看看吧。”

柳正堂推开书房的门,领着三人穿过回廊,刚走到前院,就看到一个穿月白长袍的年轻男子负手站在灯笼底下。

那人约莫二十五六岁,相貌周正,腰悬一枚天剑宗内门弟子的玉牌,气息沉稳内敛,确确实实的金丹修为。

他身后站着柳莹莹,对方已经重新梳洗过,换了件淡粉色的衣裙,脸上的痘印又盖了一层粉,站在那儿低着头,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旁边锦袍男修和另外几个追求者也围了一圈,跟护法似的。

齐风见柳正堂出来,拱手行了一礼,姿态端正:“柳家主,晚辈齐风,天剑宗内门弟子,今夜冒昧登门,是为师妹讨个公道。”

柳正堂还没来得及接话,柳莹莹已经轻轻“呀”了一声,声音又软又怯:“齐师兄,你别这么说……是我自己技不如人,输给那位林师妹的,不怪旁人。”

她说着抬眼看了林鹿一眼,又飞快低下,睫毛颤了两颤,活脱脱一朵被暴雨打过的白莲花。

锦袍男修立马接腔:“莹师妹你就是太善良了,她分明是使诈!你堂堂天剑宗外门弟子,怎么可能会输给一个中等宗门的筑基初期?!”

几个追求者跟着附和:“就是就是,肯定有猫腻!”

齐风扫了一眼林鹿,目光带着金丹修士特有的威压,语气平平:“就是你伤了我师妹?”

林鹿还没开口,宁书离已经抢了一步上前:“伤?你哪只眼睛看到伤了?你师妹全须全尾站在这儿呢,倒是我柳师妹被你们天剑宗的人暗中施压,这事儿你不管管?”

齐风眉头微皱,正要说话,柳青青忽然上前一步,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冷:“齐师兄是吧?你来讨公道,我不拦你。”

她顿了顿,“但你得先问问你家师妹,她拉着我比试的时候,可曾考虑过我带伤在身?”

话落,她睫毛颤了颤,受伤虽然是小鹿提的借口,可是不用白不用,面对这种人就不能按常理出牌。

她眼皮微掀,目光直直落在齐风脸上:“天剑宗内门弟子,总该讲个理字吧?”

齐风被她这番话堵得顿了一下,低头扫了一眼柳莹莹,后者捏着袖口咬着唇,眼眶红红的,却一个字也没反驳。

齐风沉默了两息,重新看向林鹿,语气缓了一分:“既是比试切磋,那便按比试的规矩来,我压到筑基初期,跟你打一场,你赢了,这事翻篇,输了,给我师妹道个歉。”

林鹿歪了歪头:“压到筑基初期?金丹修士压修为跟我一个刚筑基的筑基初期打?齐师兄,你这公道讨得挺公平啊。”

齐风面色不改:“你不敢?”

林鹿笑了:“不是不敢,是没必要。”

她说着从袖子里抽出两张三阶爆裂符,跟之前柳青青用的一模一样,随手往院子里空地上一甩。

“轰!”

地面瞬间炸出一个三尺多深、丈许宽的大坑,碎石四溅,烟尘滚滚。

离得近的几个追求者吓得往后一蹦,柳莹莹尖叫一声又缩到了齐风身后,锦袍男修直接抱着头蹲下。

齐风瞳孔骤然一缩,眼皮猛地跳了跳,盯着地上那个深坑看了好几息,脸色由从容变成了凝滞。

三阶爆裂符他见过,但威力这么大的三阶爆裂符,他还是头一次见,这分明已经是金丹后期全力一击的档次了。

他重新看向林鹿,目光变了,眸底闪着不明的暗光。

宁书离在边上拍了拍胸口,夸张地舒了口气:“哎呀,好险好险,幸亏没往人身上甩。”

柳青青端着茶盏适时开口,语气淡淡的:“齐师兄,我家师妹性子急,手里正好有几张这种符,要是等会儿切磋起来一个没收住手……你说,是你吃亏还是她吃亏?”

齐风的喉结动了一下,目光从深坑缓缓移到林鹿笑盈盈的脸上,又移回那个坑。

他嘴角绷了绷,正要开口说什么,柳莹莹已经在后面小声催促:“齐师兄……你不是说要帮我讨公道吗?”

齐风:“……”

他看了一眼林鹿手里的符箓,又扫了一眼地上的大坑,沉默片刻后,语气比起初和气了不止三分:“此事……可能有些误会,容我回去再了解一下。”

柳莹莹愣住了:“师兄?!”

林鹿笑眯眯地收起符箓,语气诚恳:“没事的,不用急着走,柳府客房挺多的,你要是想住一晚,我还可以亲手给您画一张这种符当伴手礼。”

齐风的眼皮又跳了一下,嘴角扯了扯:“……不必,我回宗门还有事,这就走。”

他说完转身就走,步子比来时快了不止一倍。

柳莹莹在后面喊了好几声“齐师兄”,他愣是头也没回,背影消失在夜色里,比来的时候利索多了。

院子里安静了几息。

宁书离终于“噗”地一声笑出来,蹲在地上捂着肚子:“哈哈哈哈金丹修士……跑了!你们看到他那表情没有!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

柳青青端着茶盏,嘴角压了又压,终于还是没压住,低头笑得肩膀直抖。

林鹿把符箓收好,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看了一眼还愣在原地、脸色青青白白的柳莹莹,真诚道:“你师兄走得真快,我都还没来得及说下次再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