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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玄幻魔法 > 苍玄星神录 > 第461章 正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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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女同「楚遥」说过话的消息,一夜之间传遍了半个定北城。

第二日正赛再开,叶尘到场时,明显觉出场边看客看他的目光不同了——从前是「那个行商的后生,耍得一手好巧劲」,如今却添了几分探究,仿佛他这个人身上,也跟着沾了一点冰极宫雪色的光。他垂着眼,神色不变,只照旧到场边报号。

「楚遥,第四场对阵,青州傅元衡。」判官唱名。

傅元衡是青州士族的嫡子,一手「分水剑」使得端凝,此前十场胜九场,只输给疤面汉一场,是这一届正赛里实打实的硬手。消息传开,场边登时围满了人——昨日圣女亲自唤住的行商后生,撞上青州第一剑,这戏码,可比寻常对阵要好看十倍。

叶尘站在场边活动手脚,老周挤在人堆里,不住地朝他使眼色——那意思明明白白:傅元衡不是好相与的,这回怕是要啃硬骨头。叶尘只当没看见,把袖子挽了挽,露出那双晒得微黑的手。

傅元衡却先开了口:「楚遥。」他声音不高,字字却稳,「昨日圣女殿下多看你这几眼,傅某在此先道一声恭喜。只是到了台上,傅某可不会因为殿下抬举你,便手下留情。」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青州分水剑,素来是剑出即定,楚兄若是惜命,此刻认输还来得及。」

这话说得客气,里头的锋芒却毫不掩饰。叶尘浑不在意地一笑:「傅公子言重了。楚某不过是山野行商,全靠运气撑着,台上还请公子多多指教。」他说着,心里却把傅元衡的话又琢磨了一遍——这人开口便提圣女,分明是把昨日那桩事记在了心里,要以一场干净利落的胜,压一压他这「被圣女另眼相看」的风头。

判官令下,两人同时欺身。

傅元衡的剑果然端凝,一剑起手,不带半分火气,剑尖垂着,慢吞吞地画了个半圆,护住周身。叶尘识得这种路子——越是稳的剑,越是在等对手先乱。他也不急,虚踏两步,只在外围游走,引傅元衡的剑势。两人便在演武场正中这么一攻一守地兜起圈子,剑光不交,人影却倏忽来去,看得满场看客屏住了呼吸。贵宾席上,白素衣端坐不动,那双清冷眸子却始终追着场中那道灰袍身形,眸底似有一丝极淡的光,一闪而过。高台另一侧,季无咎也捧着茶盏,老神在在地看着,只是那双眯缝着的眼,始终半开半阖地落在叶尘身上,像在看一件他拿不准成色的瓷器。

四十余合过去,两人竟没交一次实手。

场边渐渐有了嘘声。傅元衡眉头微皱,剑势终于一沉,抢进中宫。叶尘等的就是他这一沉——他侧身避过剑锋,反手一记,不取头脸,只轻轻点在那分水剑剑脊三寸处。傅元衡只觉虎口一麻,剑势偏了三寸,他急忙撤剑护身,再抬眼时,楚遥已退开三步,笑眯眯地收手了。傅元衡却不肯就此罢休,冷哼一声,剑势再起,这回他不再试探,一上来便是分水剑的杀招「三叠浪」,剑光层层叠叠,如浪头般一重接一重地压下来。叶尘面上还是那副好脾气的笑,脚下却再不留情,连退三步抢出浪头,瞅准第三重叠浪将尽未尽的一瞬,欺身直进,一掌正按在他剑柄尾端,傅元衡整条手臂都被这一按震麻,握剑不稳,呛啷一声,那柄青州名剑竟脱手钉在了场地上。

「傅公子,承让。」

满场寂了一瞬,随即爆出一片哗然。判官上前验看过,唱名:「楚遥,胜。」

傅元衡立在原地,盯着叶尘看了片刻,忽然笑了:「好一个行商。傅某输得不冤——你方才那一手,分明是把全场的目光都算进去了。」叶尘心头微凛,面上却只笑道:「傅公子说笑了,楚某哪有什么关系全场的本事。」

「不,你没有。」傅元衡却正色道,「你方才那一按,按在剑柄尾端,力道不重不轻,恰好能卸我一整条臂力,却又不伤我握剑的手骨。这种收放,若不是在战阵里同人生死相搏过千八百回,练不出来。」他盯着叶尘,目光灼灼,「楚遥,你这趟定北城,到底是为的什么?」叶尘心里一沉,面上却仍是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傅公子想多了。楚某不过是想在天骄大会博个名头,好回去同东家交差罢了。」傅元衡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只一抱拳,转身下了场。

这声「为的什么」,问得叶尘心里又是一紧。他自入定北城以来,已先后被圣女点破脚下功夫、被沈姓少年看穿藏拙,如今连这手下败将傅元衡,也从他收放之间的火候里嗅出了血腥气。他垂下眼,把袖子上的灰拍了拍——看来,他这副「行商」的皮,在这天骄大会上,是越来越捂不住了。

叶尘退到场边,正要擦手,余光却瞥见贵宾席上那道白衣的身影——白素衣今日仍坐在栏后,那半幅白纱却未覆面,一双清冷眸子隔着人群,正不偏不倚地望向他这边。见他看过来,她并不回避,只那样望着,像在看一局她早已看出几分深浅的棋。

叶尘不是没有见过世面的人。他这一路走来,看过的目光何止千万——有打量他身价的,有掂量他斤两的,也有等着他出丑的。可白素衣这道目光不同:它不藏着掂量与试探,也不夹着轻慢与算计,只是那样安安静静地望着,仿佛隔着满场喧嚣,认认真真地看一个故人。这份认真,反倒让他心里无端地生出一丝发慌——他宁愿她像星辰殿的人那样,把算盘打得哗哗响,也不愿她这样不带刀地望过来。

他下意识地避开了那道目光,低头去解腕上束带。耳边便听身边一个散修低声道:「今儿圣女竟没戴面纱,稀奇。」另一个道:「可不是么,听说圣女的真容,冰极宫里都没多少人见过,今日倒教咱们白看了。」叶尘手上动作一滞,心里那根弦又紧了紧——她今日不戴面纱,坐在栏后望了他这许久,究竟是这满城天娇当中有她更在意的,还是……她有意让满城人都看见,她白素衣在望着他?

这念头一冒出来,他自己都吓了一跳,忙把那不切实际的念头压了下去。

叶尘心里那根弦又紧了紧。昨日她一语道破了他三回脚的深浅,今日这一战,他赢得比以往干净——她却偏偏一眼都不肯落下。他收回目光,把手中木牌翻转过来,指腹压着「楚遥」二字,心里却是一个念头:她越是看得仔细,她便越是在求证什么。

贵宾席上,白素衣身边一名女修俯身说了句什么,她微微颔首,却仍望着场中,良久才起身。她起身时,目光又极快地掠过叶尘这一角,随即收回,领着那队白衣女修,从侧廊离开了演武场。看客们目送那一片雪色远去,议论声又高了几分:「瞧见没有,圣女今日在这观摩了大半日,先前几场可没见她坐这么久。」有心人便接道:「那还用说么,定是看重那行商后生呗。」叶尘听得清楚,面上不露,心里却把那些话过了一遍——白素衣今日坐得久,看的未必是他,也未必不是他;她越是不说破,底下的人便越是猜得热闹,而这热闹,恰恰是她最可能想看到的。

夜里回到客栈,老周早已备好热汤,见他进来,先压着嗓子道:「东家,今日满城都在传,说圣女昨日同你说的那番话,怕不是要收你做什么亲随。」叶尘接过汤碗:「周叔,这种话,一句也别信。」老周点点头,又低声道:「还有一事——老周今日在西市,撞见星辰殿那辆绯顶的马车,在城西旧货街来回兜了三趟。那条街,正是圣女当初退赝品的那几家当铺所在的街。」

叶尘端着碗的手顿了顿。旧货街,当铺,退赝品——如今被星辰殿的人来回踩了三趟。这个念头在他心里转了转,他忽然想起460那一夜,白素衣说过的那句话:「有人告诉我,它就在这座城里。」她说的「有人」,如今想来,未必是哪路高人,倒更像是一条她自己也不肯轻信的线报。

他放下碗,走到窗前,望着城西那片暗沉的屋脊,良久才道:「周叔,往后几日,你少往那条街去。」「东家放心,老周晓得。」老周应着,却仍压着嗓子补了一句,「可老周有一事不解——那星辰殿的人,若是当真要找什么旧物,为何不去翻当铺的账册,偏要在街上来回兜圈子?」叶尘一怔,随即缓缓道:「你说得对。他们若是在找东西,该进铺子里翻;这般在街上兜圈子,倒像是在找……一个会来这条街的人。」他这话一说出口,自己都是一惊——星辰殿的人盯的,怕不是那件旧物,而是会为那件旧物走进这条街的人。

屋里静下来。叶尘从枕下摸出那方锦盒,却没有打开——他只是把指尖搭在盒面上,感受着那一道道似山似河的刻纹,心里翻着一个念头:冰极宫寻的「正主儿」被星辰殿掉了包,取走的怕是已不在这城里;可圣女那句「就在这座城里」的笃定,又像是认准了什么旁的东西,还留在这片地面上。而他怀里这只锦盒,恰恰是那两拨人唯一都有可能惦记的东西。

他想起白日里,白素衣隔着人群望他的那一眼——那目光里没有敌意,也没有试探的锋芒,倒更像是一句没说完的话的尾巴。

他这一路走来,见过的目光不算少,可像白素衣这样,隔着满场喧嚣、隔着身份天渊,仍能望得这般从容的目光,他却还是头一回见。她明明已经认出了他怀里的东西,也点破了他的深浅,可她没有拿这些当筹码,更没有借此压他一头,只是那样看着——仿佛她等的根本就不是一场对质,而是一个她自己也没想好如何开口的相认。

叶尘在床上翻了个身,忽然想起离场时那一幕:白素衣走到侧廊拐角时,脚下微顿了顿,似要回头,最终却没有回,只是对身边那名女修低低说了一句什么。他隔得远,听不真切,只依稀辨出「像得很」三个字。像得很?像谁?像什么?他心里那根弦,被这三个字轻轻拨了一下,久久没有停下来。

他收好锦盒,在灯下坐了片刻,才合衣躺下。窗外风声呜呜,像是从极北的地方吹来,他闭着眼,忽然觉得自己与那位雪国圣女之间,隔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比那场天骄大会、比那些散落四方的旧物,都要来得更近,也更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