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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玄幻魔法 > 苍玄星神录 > 第453章 引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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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转眼即到。天不亮,定北城的演武场外便排起了长龙,人挨着人,黑压压望不到头。来的多是些风尘仆仆的年轻修士,亦有老辈相陪,挤在人群里交头接耳,把今年的大会规矩翻来覆去地嚼。

叶尘混在队伍里,耳根子难得清净——有人说今年的正赛加了「闯阵」一关,专考身法与临敌机变;有人说万宝楼今年只肯捧前三甲,余下的连正眼也不给;更有人压着嗓子议论,说星辰殿此番借着大会的名头,实则是在搜检什么要紧的物事。叶尘听在耳里,一句也不搭腔,只半阖着眼,把那些话都默默收进心底。人在热闹处,越是话少,越不容易被人记住——这正是他此刻最想要的。

他换了身半旧的长衫,怀里揣着楚遥的路引与身契,混在队伍中段。老周落在更远些的地方,扮作跟车的仆役,远远望着他。

叶尘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他在心里又过了一遍外公遗下的那些手札里,关于引星、测镜、星力属色的零散记载——外公记下的东西,总有旁人想不到的用处,此刻一条条在脑子里翻出来,倒让他定下心来。镜能照出属色,却不能照穿髓道深处,他只要把那缕不该见人的暗影压得够深,这面镜子便只认他愿让它见的样子。

报名处设在演武场大门前的石阶上,一溜五张长桌,桌后坐着录名的书吏。轮到叶尘时,书吏头也不抬,照例问道:「姓名、籍贯、修为?」

「楚遥,北地人氏。修为——」叶尘顿了顿,把早已想好的话说了出来,「星士八重,初窥星师门径。」

「星士八重?」书吏这才抬眼,上下打量了他几眼,见他年纪轻轻,面上已有了然之色,「年纪轻轻有这份修为,也算难得。今年报名的人里,星师境的苗子可不少,你往后可得掂量着比。」说着录了名,递过一枚刻着「丁」字的木牌,指了指左首:「凭此牌引星,引星台下量星力,量完殿前听候分场。」

叶尘道谢,接过木牌,沿石阶走了上去。这一日引星的规例他早已打听清楚:量星力要报三样——境界、属色、光幅;量完由殿前书吏记录在册,再凭牌听候分场。那面铜镜据说能映人髓道七成深浅,他也从逸闻里听过,自古以来,真有大机缘者,镜面根本照不透——这话是真是假,无从考究,却让他心里平添了几分底气。演武场正中,立着一座丈许高的青石高台,台上嵌着一面丈宽的铜镜,镜面如潭水般幽深,映着天光。台下围了层层看客,都仰着头,看台上被测的修士把掌心按上镜面。

一个粗壮的少年先他一步登台,运足了气,一掌按上镜面。铜镜嗡地一颤,镜面上泛起一圈淡金色的光华,台侧一名鹤发老者捻须唱道:「星师二重,光照四尺,附电丝三分——好苗子。」台下轰然一阵赞叹。那少年志得意满地下了台,昂着头穿过人群。

紧跟着又一个上台,是个白净的少女,掌按镜面,光华泛起,却是黯淡的土黄色。「星士九重,光覆二尺。」鹤发老者唱道。少女面上一红,低头快步下去了。

叶尘排在后面,默默看着,心里盘算。紧跟着又有几人依次上台,有灰衣青年量出青碧光华,得了「星师一重,气足而稳」的评语;有紫衣少女量出赤光如火,也被唱了「星师二重,属火系」的好名;也有几个星士境的,或喜或怏地下去。队伍越挪越近,他把台上这些面孔一一记下,又暗暗品评:那粗壮少年重外放、轻内敛,星力浑厚却不耐久战;白净少女根基尚浅,胜在心性。看台四周的喝彩一阵高过一阵,他却只觉这面镜子底下,处处都是眼睛——殿前的书吏、台侧的白衣执事,哪个不是官面或星辰殿的眼线?越是紧要处,越要像个无足轻重的人。铜镜量的是星力的「量」与「色」,量到的是星力外放的浓度与属色,若是放出暗星力来,镜面必泛起那见不得人的乌沉沉的黑光——那是他绝不能露的。好在450前他早已想好对策:将暗星力深压进髓道深处,只以光明一脉的表层星力应镜。

队伍又往前挪了几步,叶尘这才看清,引星的高台四角各燃着一盏铜灯,灯焰青碧,不温不热,却照得人心里发紧。台侧那鹤发老者身旁,另坐着一个面白无须的中年人,衣袍上绣着一枚小小的星纹,始终没开过口,只偶尔抬眼看一眼台下。叶尘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心头微动:今番引星的主事,怕不止那老者一人。他随着队伍,一步步走近高台,掌心里那一点没来由的凉意,被他悄悄捏散了。

轮到叶尘,他定了定神,走上高台。铜镜近在眼前,他掌心按上镜面,同时将体内那缕暗星力牢牢锁在髓道尽头,只放出一丝中正平和的浅金色光华。镜面微微一颤,泛起一层淡金。

那金色浅得近乎透明,在镜面上只占了小小一角,远不如先前那星师二重的少年耀眼。叶尘垂着眼,心里却跟明镜似的:这镜面能照出他愿给人看的这一面,全靠他把暗星力死死按在髓道最深处,连一丝一毫都不敢放出来。镜光在他脸上扫过,也只是淡漠地一扫而过,没有多留片刻。

「星士八重,光覆二尺二寸,气正而平——」鹤发老者唱罢,顿了顿,又多看了一眼,「中规中矩。下一位。」

叶尘不着痕迹地收回手,心头暗自松了口气。台下老周远远听见,咧嘴乐了。那些个深藏不露的本事,此刻都压在镜面下头,只露出一截最不起眼的边角,恰恰好。

这一日,引星台前人来人往,星师星士乃至几个年轻星将都亮过相,满场的喝彩一阵高过一阵。可叶尘留意到,那季无咎从头到尾只淡淡地坐着,既没对谁多看一眼,也没露出半分兴味——除了一回,当台上量出一抹罕见的银色星光时,他的眼皮才微微抬了抬,随即又合上了。那一抬虽只一瞬,却让叶尘心头那根弦又紧了一分。

他正要把目光收回来,忽听众星师队伍里有人不服,低声道:「引星台上报个星士八重,也敢来小会试场,真当这是什么人都能进的旁门了?」叶尘顺着声音看去,见是个锦袍少年,腰里悬着把短剑,面上一股傲气。旁边有人劝道:「沈少爷莫急,初试在即,他若是虚的,自会露馅。」那沈姓少年哼了一声,不再言语。叶尘不动声色,只把「沈」这个姓记在心底——甲字场若撞上,倒要留神此人三分。

他下了台,正要去殿前听候分场,忽听身后人群一阵骚动,有人扬声喊道:「来了来了,星辰殿的巡察到了!」

叶尘心头一紧,脚步却不停,只装作寻常路人,随人流往前挪了几步,才不动声色地回眸望去。只见一队绯衣人簇拥着一位紫袍老者,自场外缓步而入。那紫袍老者面容清矍,双目半阖,腰间悬着一枚乌沉沉的令牌,两旁绯衣人都低眉垂首,显是对他极是敬畏。他一来,台下原本喧嚷的议论声都矮了三分。有些人认得他,互相递着眼色:「季巡察亲自来盯初试?往年可没这阵仗。」「听说殿里近来丢了一位要紧的人物,正四处寻呢。」「莫乱讲,殿里的事,岂是咱们能议论的。」这话虽短,却被叶尘一字不漏地听进了耳里——星辰殿在寻人。寻的是谁,他不知道;可他知道,自己这一路能有多少太平日子,全看那人找不找得着自己。

叶尘立在台下,目光低垂,余光却始终缀着那紫袍人的动静。他见季无咎并不急着落座,只在高台边缓缓踱了一圈,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每一处报名台、每一面测镜,最后才在首席坐下,自有小厮奉上茶来。这般人物亲自坐镇一场边城的初试,若说没有旁的干系,叶尘是不信的。

「那是星辰殿的季巡察,季无咎。」身边有人小声道,「天骄大会这等场面,竟惊动了他老人家亲自来坐镇。」

「听说前阵子北地出了桩大事,一件要紧的东西被人趁着乱盗走了,殿上正在四处追查。这不,连大会的引星都要亲眼过目,生怕有那异端混进来。」

叶尘心头微凛,面上却不动声色。他不动声色地把腕上那枚铜佩又往袖里掖了掖——那佩上刻着的倒悬星,正是星辰殿追查了几十年的东西。他垂下眼,混在人群中,一步步往殿前走去。

他就这么走着,脚步不急不缓,与周遭那些只顾议论新到贵人的看客并无不同。只是他背上,仿佛始终悬着一道若有若无的目光,像一根极细的丝,隔着人山人海,遥遥地缀着他。他不敢回头,也不能回头——此刻他只有一个名字,叫楚遥。

身后,那紫袍老者季无咎负手立于台下,目光淡淡地扫过满场少年,似是在这万千人头里,漫不经心地寻着什么。

叶尘没有再回头。一路往东,穿过两条长街,拐进一条僻静巷子,他才在墙根下停住脚,后背的衣衫早已透出一层薄汗。他倚着墙,缓缓吐出一口长气,心里那点绷紧的劲儿,才稍稍松了一松。可他知道,真正的考验,不过才刚开始——引星台上那一瞬,他瞒过去了;往后这几日,还有一场接一场的比斗,要在无数双眼睛底下,把这场戏一演到底。他攥了攥袖口,重新迈开步子,往客栈的方向去。街上的市声依旧鼎沸,人来人往,谁也不曾留意这个从演武场走出来的寻常少年——这,正合他意。

他走得不快,把方才那一日的情形又在心里过了一遍:谁量了榜首、谁被记了一笔、季无咎在何处多停了一瞬……都一一收好。他知道,这些旁人眼里无关紧要的细节,将来或许就是一节关键的梯子,或许就是一道要命的坎。暮色渐合时,他推门进了客栈,门板在身后轻轻阖上,像是把整整一天的刀光剑影,都关在了外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