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强的名单在当天傍晚出炉:叶尘、柳青烟、夏侯震、以及一个叫石破岳的散修黑马。
半决赛对阵表:叶尘对夏侯震,柳青烟对石破岳。
夏侯震是夏侯家另一位嫡系,夏侯烈的堂兄,年长四岁,星士九重巅峰。与夏侯烈的焚天诀不同,夏侯震走的是重械路线,一柄一百二十斤的玄铁重锤,配合火属星力的爆震劲。云中城的老人都说,夏侯烈的火是烧人的火,夏侯震的火是砸人的火。他的锤子落下时火属星力在锤头爆开,一锤的威力等于一锤加一次爆震,挨上一记,星士九重的护体星力也要碎。
半决赛第一场,叶尘对夏侯震。
叶尘登台时,夏侯震已经把重锤立在身前。锤头比人的头颅大三圈,锤柄粗如儿臂。他单手按着锤柄顶端,看着叶尘的眼神里没有夏侯烈那种审视,只有一种直白的恨意。他的堂弟昨天被反噬伤了双掌,夏侯家年轻一辈的脸面折在了一个外来者手里。
“不用试探了。”夏侯震说,“我知道你的力场能拆火焰的凝形。但锤子不是火焰,锤子是铁。你拆一个给我看看。”
铜锣响。夏侯震双手握锤,一步跨出,锤头带着赤红色的爆震劲从右上方砸落。这一锤简单直接,没有任何虚招,但速度快得完全不像一件一百二十斤的重械。锤头落点上,青石台面炸出一个两尺深的坑,碎石混着火星向四面激射。
叶尘在锤头落地之前半息侧身让开。暗星瞳的轨迹预判对付这种直线重击绰绰有余,问题不在闪避,而在爆震。锤头砸中地面后爆开的火属震荡波以落点为中心横扫一圈,半径接近一丈。叶尘的暗星力膜及时展开,弹性膜面把震荡波的冲击卸去了七成,剩下三成仍然把他推得倒滑出去四尺。
不能靠近,靠近了吃锤。不能远离,远离了他会追着砸,每一锤的爆震都在压缩场地。叶尘退到擂台边缘时已经看明白了夏侯震的战术:不求命中,只求把爆震波一层层叠上来,把他的暗星力膜耗干。重械流打消耗,这是针对他的打法,有人给夏侯震做过功课。
叶尘不再后退。第七锤砸落的瞬间,他反向踏前,从锤头和锤柄之间的夹角切了进去。这个位置在锤击轨迹的内侧,是重械最难回防的死角。夏侯震反应极快,弃锤于地,借爆震的反冲力抽身后撤,同时左掌拍出一记火属掌劲封住叶尘的追击路线。
两人拉开距离。夏侯震重新提锤,眼神变了。能在第七锤就找到重械内角的人,他打了十年擂台只见过两个。
“有点意思。”他把重锤在掌心里转了半圈,“再来。”
第二轮锤击的节奏完全变了。夏侯震不再抡满,改为半程短击,锤头的行程缩短一半,速度提升三成,爆震劲改为触发式,锤头离地三寸即炸。短击封路,爆震压场,他把整个半场变成了此起彼伏的震荡波海。
叶尘的移动空间被一寸寸挤压。暗星瞳可以预判每一锤的落点,但预判解决不了空间问题,当所有的安全区都被震荡波覆盖时,预判只能告诉你哪里死得慢一点。
他必须制造空间。叶尘在第十九锤落下的间隙里立定,领域雏形以他为中心展开一丈。这一次不收缩也不膨胀,而是旋转。液态暗星力在力场内部形成一个横向的漩涡,漩涡的边缘与袭来的震荡波相切。震荡波是直线传播的粗放能量,漩涡是精细操控的连续结构,两者相触,震荡波的力量被漩涡的切线方向引走,绕着力场边缘偏折出去。
夏侯震的爆震波第一次没能推动叶尘分毫。他盯着那个灰色的漩涡看了一息,随即狞笑一声,举锤直接冲了进来。既然震不动,那就连人带漩涡一起砸碎。
这正是叶尘等的。重锤砸进领域雏形范围的刹那,暗星核七层螺旋压到极限转速,脉律波动五息在瞬间叠入漩涡的旋转结构中。漩涡的旋转方向骤然逆转。原本顺着锤势引力卸力的漩涡,反向咬住了锤头的运动轨迹。一百二十斤的重锤在两股相反力量的撕扯下偏离了轨道,锤头擦着叶尘的肩侧砸空。夏侯震整个人被锤子带得前倾,重心暴露。
叶尘的右掌贴上了他的胸口。掌心的暗星力膜凝到最厚,脉律波动五息的稳定输出在接触的瞬间完成传导。这不是击打,是灌注。一股液态暗星力顺着接触点渗入夏侯震的胸前主脉,在他的火属星力洪流里硬生生冻出一段迟滞。
夏侯震的星力运转停了半息。对星士九重巅峰的武者来说,战斗中星力迟滞半息,等于把命交出去半息。
叶尘收掌,后撤三步。“我可以在刚才那半息里打你十七掌。”他说,“不用打完。”
擂台上安静了三息。夏侯震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又看看砸空后深陷在青石里的重锤。他缓缓松开锤柄,直起身。
“夏侯家欠你们圣院两场。”他一字一句地说,“会还的。”
他跳下擂台,没有回头。裁判宣布叶尘晋级决赛。
叶尘走下擂台后没有立刻回备战区。他在甬道的一个僻静转角处停下,背靠石壁,从储物袋里取出髓道草的玉盒检查。夏侯震的爆震劲虽然没有直接击中玉盒,但擂台上的高温余波和火属震荡波还是渗了一些进来。玉盒外层的液态暗星力包裹层已经消耗殆尽,好在髓道草本身没有受损。叶尘重新裹了一层更厚的液态暗星力,把玉盒放回储物袋。明天是决赛,焚天诀的余威犹在,但髓道草还要撑更久。
半决赛第二场,柳青烟对石破岳。
石破岳是这届大比最大的黑马,出身云梦泽渔村,土属星力,一身横练功夫,一路靠硬打硬扛杀进四强。但他遇到的是柳青烟。冰面控场铺开之后,石破岳的下盘优势荡然无存,土属星力的沉稳在打滑的冰面上成了累赘。柳青烟没有给他近身的机会,冰针封路,冰流缠足,一炷香之后,冰剑抵喉,石破岳认输。
决赛对阵就此定局:叶尘对柳青烟。
观众散去的时候,天色已近黄昏。演武场四周的灯火次第亮起,看台的阴影里,有几个人没有走。
东南角的廊柱后,一个穿灰衣的中年人合上了手里的册子。册子上密密麻麻记满了叶尘两场比赛的每一个细节:力场展开的半径、收缩膨胀的间隔、灰色漩涡的转速变化、掌心传导的接触时长。册页的最后一行写着一个名字:沈沧澜亲启。灰衣人把册子收进袖中,混入散场的人流。
贵宾席的另一侧,云中城主的贴身侍从拦住了正要离场的叶尘,躬身递上一句话:“城主有请,决赛之后,青龙殿偏殿一叙。城主说,不谈立场,只论道。”叶尘看了侍从一眼,点头应下。侍从行礼退去,自始至终没有多说一个字。
而在贵宾席的最高处,柳瀚海还坐在原位。他面前的案几上摊着一张纸,纸上是他亲手记下的条目:暗星瞳一类的轨迹预判、体表灰膜的弹性卸力、一丈范围的空间操控、掌心传导的星力灌注。每一条后面都画了圈。他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眉头越皱越紧。这些能力单独拿出来任何一项都能解释,合在一个星士九重的年轻人身上就解释不通了。
他在圣院待过二十年,见过暗星脉修炼者的所有训练记录。星士九重阶段能同时掌握脉觉醒四项能力的人不是没有,但那些人都是在暗星脉传承了几代的世家子弟,从小就浸泡在长辈的经验传承里。叶尘只是一个从北境小城走出来的孤儿,他的暗星脉传承从哪里来?除非他在圣院的某个角落找到了一份没有被收录进星殿总录的暗星脉原典,或者他身边有一个足够精通暗星脉理论的人在暗中指导他。柳瀚海想起了苏婉清这个名字,在纸上写下来,又在旁边画了一个问号。
柳瀚海把纸折起来,收入怀中。他抬起头,看向擂台的方向。叶尘已经离场,柳青烟也已经离场,空荡荡的擂台上只剩下夏侯震那柄没人搬得动的重锤,还深深陷在青石里。
“圣院。”柳瀚海低声念了一遍这两个字,声音里听不出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