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前叶尘又利用剩余的五块陨星碎片做了最后一轮淬炼,这五块品质不一,熔融压缩后只得到一颗完整晶石,约一颗半髓石当量。加上原有的四颗淬炼髓石与三颗普通髓石储备,最终清点,可用的髓石当量约两颗半,离安全底线还差三颗半。
淬炼五块陨星碎片用了整整四天时间,比预期多了将近两天。不是技术问题,逆运门铭文里有完整的陨星碎片淬炼方案,包括温度梯度控制、星力浓度阈值和冷却节奏。
问题是能量池在第三天的脉动期内池水温度忽然出现了异常波动,波动幅度超出了铭文上标注的安全淬炼温度范围。叶尘被迫在第三天的整个脉动期停止了淬炼,在暗星力场监测下等了五个时辰直到池水温度恢复稳定。
事后分析这个温度波动很可能是因为能量池的星力供应线路中某一段线路的结晶元件发生了轻微衰变。千年的持续运转对任何系统来说都会有损耗。
第四天傍晚淬炼完成。五块碎片在高温高压条件下熔融成一颗核桃大的暗紫色晶石,脉律五点九息,内部星力密度约大型髓石的三分之一,可以作为小型髓石用于第一轮扩张。
离第八重所需六颗还有约三颗半的缺口。他把两颗髓石收好,缺口纳入任务列表。
但不是立刻解决的问题。三天半的缺口在秘境里找到的概率很低,需要从长计议。
第六重髓道的最后巩固在淬炼完成后的第二天进行。叶尘回到逆运门地宫那个星力浓度约三倍于周围环境的焦点位置,故意模拟了极限脉冲突发的载荷,每息稳恒释放从十丝飙升到二十丝,翻了一倍,持续了整整一炷香时间。
髓道内壁在极限载荷下的表现比扩张刚完成时好了很多:全部六十四条分支髓道中只有三处出现了短时浅度裂隙,比巩固前减少了一半。裂隙出现后暗星力膜在两息之内自动完成覆盖和修复,响应速度也提升了约五成。
第六重,完全巩固,可通过。
离秘境前最后一次对未探索区域的快速扫描安排在巩固后的下午。叶尘从第七环出发穿过石笋林进入碎石荒原,绕过十四只星狼的狩猎领地,朝着和来时相反的方向,秘境裂缝的另一侧,探索。
走了约两个时辰后碎石荒原在地形上开始逐渐抬升,地面从碎石变成了裸露的岩层。岩层表面有被高温灼烧后冷却形成的六边形裂纹,和能量池的六边形形状相同。裂纹的尺寸也完全一致:边长约三尺。
这不是巧合。这片岩层是能量池上层星力屏障在极端星力爆发时溅射出来的熔岩冷却后的遗迹。也就是说岩层的正下方也可能有类似的星力密集区,只不过比盆地中央的能量池更浅、星力浓度更低。
叶尘用暗星力场往下扫描了约二十尺,果然感知到了若干处陨星碎片聚集点。一共七个聚集点,分布在方圆约三里范围内。他把七个聚集点的坐标和深度全部铭刻下来准备离开秘境后回来挖。
七个聚集点的星力储量加起来大约相当于一颗到一颗半髓石当量,能填补约一半的缺口。剩下的一半需要在外界想办法。他把坐标铭刻完毕后在岩层上站了一会儿。
暗星力场的灵觉范围内没有星兽活动的星力残留痕迹。这片抬升区域可能是因为和能量池之间被石笋林隔开了星兽不太愿意过来。
这是一个好消息:将来返回秘境时他可以从这个区域的一个低星力浓度点潜入,然后沿着铭刻好的坐标图逐一开挖七个聚集点,整个过程不需要与星兽发生冲突。
叶尘在岩层上站了最后一刻,把秘境里的每一个关键坐标:逆运门地宫入口、能量池六边形边界、核心建筑位置、七环阵法核心凹陷坑、七个聚集点,全部在脑海里复核了一遍。然后他转身向来时的方向走去。
穿过石笋林。穿过碎石荒原。穿过星狼群的领地,这次不绕了,在暗星力场六分力场的同时运行下他直接从十四只星狼的阵型间隙穿过去,全程没有被任何一只星狼锁定。
星狼们甚至没来得及完成包围阵型。灵觉范围一百二十尺的提前预判加上髓道速度的提升让他第一次在秘境里实现了对星兽群的降维压制。裂缝出口就在前方。
叶尘站在裂缝前回头看了一眼。逆运门、七环阵法、核心星石、秘境呼吸、五尺响应域。半个月,他把一千二百年间没有人做过的事都做了。然后他纵身跃出裂缝回到了碎石地带。
淬炼髓石的生产线稳定后叶尘开始为离开秘境做准备。离意不是一时冲动,碎石带林芜的探查塔已经越来越近。
暗星力场在三天前捕捉到探查塔的扫描模式从原来的宽区域低频扫描切换到了窄区逐点高频扫描。这种切换说明林芜已经放弃了在大范围碎石带中碰运气的策略,改为用窄区扫描逐块排除叶尘可能的藏身处。
按窄区扫描的进度她会在约七天内扫到裂缝口南侧入口。这给了叶尘一个明确的离开时间窗口:六天。前三天用来完成离境前的最后修炼收尾,后三天用来制定离开策略、与苏婉清和萧砚汇合并准备跨秘境的防范措施。
离境时的最大未知因素是裂缝口外的林芜第二枚追踪符印。
符印在碎石带紊乱区的覆盖范围会受到碎石带本身星力混乱的很大衰减,但对一个刚从五百倍星力浓度的秘境环境降到外界三倍浓度的修炼者来说,跨膜层的瞬间星力梯度变化会在身体周围释放一道极其短暂的星力冲击波。
这个冲击波是任何探查术法都能轻易捕捉到的。
林芜只要把探查塔对准裂缝口方向,就能在叶尘跨膜层的五息内锁定他的位置。唯一的破解方案是在跨膜层的同时借助其他大尺度的星力干扰源把冲击波掩盖掉。
这个干扰源苏婉清已经在裂缝外为他准备好了,她在裂缝出口外架设了一套由三张隔音符和数个星力结晶组成的微型星力干扰阵,干扰阵的覆盖半径约半里,干扰强度足以让近处探查术法读到的信号完全是一堆乱码。
叶尘只要在干扰阵的覆盖时间内完成跨膜层,就可以在干扰下安全撤离裂缝口区域。
离境前最后一个傍晚叶尘回到石笋林把那块最大的淬炼髓石从丹田中取出放在石笋林中央的一根石笋脚下。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在淬炼髓石上留下了一道自己髓道的脉律标记,让下一位来到秘境的人知道一千二百年后又有一个逆运门修炼者来过并完成了第八重。
放髓石的姿势和沈渊在官道大柳树洞里放物证副本一模一样,两个人的根脚不同,但做的完全是相同的动作。一千二百年和二十年的间隔在此刻被压缩成了一个共同的仪式:把重要的东西留在原地,让该来的人找到。
叶尘站起来,拍拍石笋根部冰凉的石面,然后转身往裂缝方向走。外面的世界正以最不友好的方式等他,但他已经不是来时那个只能依赖逃跑的禁术修炼者了。
髓道回馈机制自动把稳恒释放从静息调回了警戒模式,每息二十五丝,随时可以拉满到三十丝。
秘境外面是同一片天空,但空气里的星力浓度一下子从五百倍跌回了一倍。像是从深海中浮出水面,肺部被寻常空气骤然灌满,轻了,也空了。他花了约一炷香时间让髓道重新适应外界星力浓度。
然后朝着圣院方向迈出了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