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天亥时。圣院北面二十里处,三个穿黑色斗篷的人走在荒野上。荒野没有路,三人脚不沾地。星师境的低空飞行持续消耗星力,所以他们走几步飘一截。飘的时候斗篷边缘像被风吹开,露出里面的星殿执队银甲。
银甲很薄,半寸厚。但甲面嵌着星力感应阵,感应阵能捕捉方圆三里内任何星力波动。此刻没有波动,荒野里只有野兔和夜鸟。野兔和夜鸟没有丹田,没有星力波动。韩铮走在最前面。瘦高,颧骨突出,眉毛极淡。
星殿第七执队副队长,星师三重,火属性。右手虎口处有一块星力纹身,是击杀了某个星师五重后纹上去的。左手拿一个星力感应盘,模块光幕显示方圆十里的星力图。
图上圣院是一团极亮的蓝白色星力团,外院浓度最低,内院浓度中,星脉研究中心浓度最高。顾长风的暗属性星力在丹堂方向,很弱,压制到了极限。叶尘的暗星力脉律波动在地下二层,固定在一个位置。何影跟在韩铮后面。
中等个头,脸藏在斗篷帽里。星师一重,暗属性。和顾长风同属性但修为高三级,星师一重的暗属性破坏力是星士五重的五倍。她的暗属性星力已经被压制到极限,星力感应盘上几乎看不到。
走的时候在荒野松软地面,脚不沾地所以没留下任何印记。宋钧在队末。肩宽背厚,站在那就是一堵墙。星师巅峰,只差半步进星王。雷属性,两手掌心有三道星力纹路,控制雷柱的纹路。他不压制星力,不需要。
星师巅峰的星力自然散发就是星师一重以上修炼者全部星力的总和。压制了也不会被星力感应盘忽略。干脆不压。但雷属性星力在星力感应盘上是淡金色的,和普通金色雷力不同。宋钧有变异雷属性,苍雷。
三人在地下一层,圣院北面矿坑老井口附近。韩铮看着星力感应盘,模块上叶尘在地下二层入口处南边。圣院地下结构在星力感应盘上标示为三层:地下一层矿道群、地下二层旧仓库、地下三层旧矿坑。「下去。
从矿道绕到地下二层东边侧墙,侧墙在叶尘修炼室背面。背面星力场感知最弱。」韩铮把星力感应盘收了。圣院北面矿坑老井口,封了三十年的井口,韩铮一拳打在井盖上。井盖是石头做的,但石头对他没用。
火属性星力从拳心渗入石头,石头里面的孔隙被烧成岩浆,从内部熔化。没声音,只冒出了一股焦木混石灰的白烟。井口开了。何影第一个下去。
暗属性星力在黑暗中如鱼得水,她的灵觉范围有百尺,看不到东西但能感知到矿道石壁的每一寸纹理和每一条废弃铁轨的锈迹。矿道积水,水下石壁长着青苔。何影浮在水面上,鞋底离水面半寸,不沾水。韩铮和宋钧跟在后面。
从矿道转到另一条矿道,再转,地下二层东墙就到了。东墙是石壁,百年前凿的,石壁后面约五尺是叶尘的修炼室。韩铮右手按在石壁上。火属性星力从掌心慢慢往外输,石壁里水分被逼出,没滴水。
全都以蒸气的形态从石壁表面冒出,被何影用暗属性星力裹住。水蒸气不扩散,星力感应盘上就不会多出异常的水蒸气波动。韩铮说话声音压到喉咙,声音极低但宋钧何影听得清楚。
「东墙石壁约五尺厚,我留三尺不烧穿。最后两尺明天一起烧,撞进去五个人围他一个。宋钧,你是壁破后第一击。雷柱直径五尺,不能直接打丹田,偏右肩。右肩髓道连接劳宫支,封劳宫支废他的暗星力外放。何影,暗属性网。壁破第二息铺满整个修炼室。
暗属性网贴着石壁,不让他往墙上贴。他要贴墙,暗寂法可以从石壁反方向消隐。顾长风,你守门。他唯一的出口是铁门。铁门外走廊二十步,直线。他要冲走廊,你在走廊里用暗属性锁链缠他脚,缠住一秒宋钧第二发雷柱就打中腰。」
「不打死。」韩铮最后补了一句。
「打废。」宋钧还是没声音,只点了点头。星师巅峰杀星士三重,不叫战斗,叫处罚。
何影裹着水蒸气的暗属性星力收回来,石壁表面恢复干燥。星力感应盘上,圣院一切正常。地下二层第七修炼室里叶尘的暗星力脉律波动稳定,没任何异常。与此同时,圣院里面。内院安全处,苏婉清和陆青璃在星脉研究中心。
鉴星盘全开,光幕上圣院周围十里星力图同时显示多个星力源。在圣院北面约二十里,有三个移动中星力源。速度不快,但指向一致。目标锁定,圣院北面矿坑老井口。苏婉清把便笺推到陆青璃面前。
便笺上的字很急:「星殿的人到了。至少三人,星师境以上。老井口被封三十年没任何痕迹,有人从里面打开了。」
「是烧穿的,不是打开。防不了,老井口封的是石头不是星力锁。」陆青璃已经在鉴星盘上做出三团星力的比照。她把比照结果推出来,韩铮:火属性,星师三重。何影:暗属性,星师一重。宋钧:雷属性,星师巅峰苍雷变异。
「韩铮,星殿第七执队副队长。四年前杀过一个星师五重的,虎口有星力纹身。何影,暗属性刺杀,杀过七个星师境以上。宋钧,更可怕。他是星殿四大执队的排名第四,半步星王。
苍雷属性的破坏力在星殿所有三十岁以下的执队成员里排第一,唐辰死了。冲击之力挡不了苍雷,苍雷是雷电,暗星力场不一定能阻挡。」苏婉清沉默。低头看着鉴星盘,光幕左上角叶尘的暗星力脉律波动像一条跳动的线。
五点三息,永远五点三息。看久了那条线像脉搏像心跳。「不能走安全处。」苏婉清说,声音不重但语速比平时快。「走安全处,层层批文,最快也需要半天。半天后叶尘已被抓走。」她把便笺折好,放在陆青璃手里:「我去地下二层,把他带出来。带到内院,内院有护山大阵。星殿的人不敢强闯内院,星殿和圣院有协议。闯内院等于宣战。」
「他们可以在你去地下二层之前堵住走廊。」
「我不会走走廊。」苏婉清从柜子里取出一卷星力带,缠在右手腕上。星力带的颜色和陆青璃手腕上那条一模一样,一次性星力防御阵。
她解开外衣,把星力带从手腕沿着前臂绕上去,绕到上臂。左手也缠了一条。两条星力防御阵,能挡两发星师境攻击。「给我十息,十息我从内院穿到地下二层,把他带出来。」说完,她拉开门。门没全开,只开了一条缝。
缝里能看到外面,经堂的走廊,深夜了走廊里全黑。只有星力灯发出很淡的荧蓝光。走廊尽头,通往地下二层。苏婉清走进走廊,像平常走过千百次一样。步子不变,不快不慢。袖口的星力带在暗处闪极淡的蓝光。
陆青璃看着鉴星盘。她从抽屉里把三十年前的笔记翻出来,翻到那页。不是她的批注,是她老师沈渊三十年前亲笔写的一张便笺。便笺被夹在星力髓络图最末尾,夹了三十年没人翻。
上面是沈渊写的字,很淡,五个字:「暗寂法十息。沈渊。」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小字:「十息走五里,星王抓不到。沈。」陆青璃把便笺贴身揣进内袋。站起来,跟着苏婉清,进了走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