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查了一天也没找到顾长风的档案记录,他的入学材料干净得像伪造的。叶尘让他先别声张。第十八天,陆青璃从内院星脉研究中心回来了。
不是下午,是早上。凌晨,陆青璃回来了。地下二层走廊里响起极轻的脚步声。叶尘被暗星力场的边缘波动惊醒,三十尺范围最边缘感知到了风属性的星力波动。很轻,和七天前她离开时一样。
陆青璃走到第七修炼室门口,在门外停了三息。然后敲了两下门,手指骨节敲在铁皮上。声音不大,在走廊里没有回响。
叶尘从石床上坐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铁门。
陆青璃站在门外。白色内院武斗服,袖口星脉研究中心徽记。徽记是用星力丝绣的,暗处发淡蓝光。手里拎着一卷纸。纸卷绑得很紧,用星力丝扎着。
「进去说。」
她进了修炼室,把纸卷放在石桌上。石桌一角有炭条残留的痕迹,顾长风第一次进地下二层时叶尘写了然后擦掉了。痕迹很淡,但陆青璃扫了一眼。没问。
「研究进展。」她扎星力丝的手很稳,打了一个活结。纸卷展开,铺满石桌。是一张很大的星力髓络图。髓络图上画了约五十个星力脉象状,脉象被标注了脉律波动和强度。
「研究中心有鉴星盘,比以前丹堂那台老鉴星盘精度高十倍。这台鉴星盘零点零零零一息的脉律偏移都能捕捉。我把你在地下二层修炼的日常记录全部回灌进鉴星盘,比照结果出来了。」
她手指在髓络图上从左往右滑。滑到最右端,一个被红圈标出来的波峰。
「你的暗星力,不是普通暗星力。普通暗星力的脉律波动最高约三点五息。你的脉律波动是五点三息,硬比正常暗属性高一截。鉴星盘输出了一个对比法度:你的暗星力和圣院历史上唯一一个暗星力修炼者的星力髓络图,匹配度九成六。」
叶尘没说话。他知道她说的是谁。沈渊。
「不是你以为的沈渊。」陆青璃停了一下,手指在红圈上点了一下。「是星殿禁术档案里那个。星殿的禁术档案存于圣院,三十年前圣院和星殿合作研究暗星脉。圣院负责养人,星殿负责测。你的外公沈渊,研究的代号是『暗零』。」
暗零。编号零。第一个,也可能是唯一一个。
「禁术档案里有一条,星殿当年的结论:暗星脉不能只养一对髓道分支。需要同时养三对。沈渊被星殿要求同时养三对,拒绝。然后星殿强行养,沈渊暗星脉全断。不是暴毙,是存活但髓道全废。之后沈渊从圣院消失,回家养伤。十几年后他女儿嫁给了叶青山,然后有了你。你母亲把暗星石封进你丹田,不让你走沈渊的路。但她没封干净。」
陆青璃把髓络图卷起来,星力丝重新扎紧。纸卷放在叶尘手里。
「研究中心的人,包括灰袍人顾衍之,不知道我做了这个对比。鉴星盘的分析记录我已经删了。星殿的禁术档案显示,他们把你外公列为『存活』不是『死亡』。」
「他们对外说沈渊已死,是骗圣院的。你外公,可能还活着。被关在星殿。」她把髓络图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小字。字极淡:「沈渊被押时间,距今约十四年。」
十四年。叶尘今年十七岁。十四年前,叶尘三岁。三岁时母亲带他去过外公家,外公不在家。母亲说外公走了。没说去哪。现在知道,被星殿押走了。
「母亲三年前走了,去找外公。」
「可能是。」
叶尘把髓络图放进外袍内袋。现在内袋里有六样东西了,考核记录表、外公髓络图、补遗手抄本、玉符、通缉告示、鉴星盘对比髓络图。
他站了一会儿。脑子里的不是愤怒,是冷。很冷的一种冷静。外公被关在星殿十四年。母亲走了三年。父亲守着快要散架的叶家,他在圣院一步一步向上走。叶家三代人,都在和同一件事较劲。不是命运。是星殿。
陆青璃站起来,走到修炼室门口。拉开门,走廊里的暗光透进来。她站在光半暗处,半张脸在外面的走廊光下,半张在修炼室暗处。两种光把脸的轮廓切成一条很细的线。
「第七天回来一次,我记着的。」她把修炼室门带上。门缝里陆青璃的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淡,和之前每次一样轻。
暗星力场感知到她的风属性星力在走廊拐角消失。和每次一模一样。但今日不一样,走廊里还有一个东西。极淡。淡到叶尘的暗星力场差点没捕捉到,在走廊中段约二十五尺处,有另一层感知。不是星力,是一层极薄的膜。膜是暗属性凝成的。
它贴在走廊石壁上,和石壁颜色一样。它也在感知陆青璃的离开。
叶尘把暗星力场推高到半寸,偷偷摸索那层膜。膜的表面有脉律波动,四点一息。和上次走廊里感知到的暗属性星力一模一样。
有人在走廊里放了暗属性感知膜。叶尘把暗星力场缩回三十尺,不让对方感知到他在感知对方。是顾长风。经堂二楼,苏婉清正把鉴星盘的脉象递给陆青璃。
鉴星盘上捕捉到的那串陌生暗属性脉律波动,在圣院内部的波动轨迹出现了第二次。这次的波动比上一次长了约三息,意味着传讯器在圣院内部被激活了约三息。三息,足够发送一条标准加密传讯。
陆青璃把波动的方位标在圣院舆图上。方位在丹堂外门宿舍区和武堂档案室之间,顾长风的活动范围。两点一线,从宿舍到档案室,从档案室到经堂,从经堂回宿舍。每一步都在地图上画出一条隐形的轨迹。
这条轨迹和他的学徒身份完全不匹配,丹堂外门学徒不应该有经堂和档案室的访问权限。
苏婉清合上鉴星盘。她对陆青璃说了一句话:不是等到他发下一条传讯,是截断他的传讯通道。传讯器靠暗属性脉律加密,但暗星力场的感知精度可以破译他的加密脉律。
苏婉清把鉴星盘的记录导入星脉研究中心的铭文阁。铭文阁在圣院地下一条独立的星力通路,不通外网,不通传讯,只连接经堂和星脉研究中心。这条通路是三十年前沈渊建的,他用暗星力在石壁里开辟了一条细如发丝的髓道形通路。通路只传星力脉律,不传文字,不传图像,不传声音。星殿的任何监听手段都捕捉不到。
她把顾长风的传讯脉律导入通路,然后给叶尘的玉符发了一条脉律波动通知。内容极简,只有五个脉律字:密探核实,小心。陆青璃接过苏婉清递来的鉴星盘脉象。
她用星力感应盘对顾长风的传讯脉律做了一次完整的频谱展开,展开后的频谱图上出现了三个清晰的峰点。
三个峰点分别对应三条不同的传讯内容,说明顾长风在圣院内部至少发了三条传讯。
第一条在报到当天,内容很短,约十个脉律字。
第二条在经堂潜入后,内容较长,约三十个脉律字。
第三条在丹堂档案室翻过陆青璃移交清单后,约二十个脉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