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尘在第十一天的深夜翻开陆青璃批注的补遗。
丙班寝室灯灭了。石床上点了一盏旧星石改的小灯,残余星力只能维持很弱的微光,刚好够看清纸上的字。林风在隔壁床已睡,肋骨的星力带从斜勒改横绑,呼吸平稳了很多。
补遗十二页。苏婉清抄录仔细:陆青璃批注用正楷,苏婉清的补充用更小的行书标在旁边。按沈渊手稿页码编号,跳着抄的。手稿批注约四十余处,选了最关键的十二处。
第二页。外公原文讲暗星力髓道生理结构:「髓道壁三层膜,最内层髓腔内膜厚度约零点三丝,承受力约为正经星脉五分之一。推测极限脉律五点八息。超此脉律出现微裂纹。」
陆青璃写四个字:「五点九。」小字补充:「实测值,非推测。」
实测值。外公笔记里的存档都是推测:没有暗星力修炼者可试炼。陆青璃写的是实测值。但她不是暗星力修炼者。怎么测的——补遗没有解释。苏婉清加行书:「经堂三层没有陆青璃校验器物存档。方法未知。」
第五页。暗星石共鸣脉律波动控制。外公原文:「外界浓度低于正常值四成时,共鸣脉律偏移零点二至零点五息。偏移不可预测,与暗星石内部晶体结构有关。未找到补偿方法。」
陆青璃:「外界浓度每降低一成,丹田外放增加零点零三成。不是压脉律,是引脉律。压脉律损伤髓道内膜。引脉律利用暗星力场效应:在周围形成微弱反共鸣场,与低浓度环境叠加后脉律自然回落。
」箭头指向推演式:脉律修正量等于浓度偏差乘零点零三除循环速度。
叶尘第二天在修炼室校验——戌时外界浓度只有午时三成半,脉律飘到五点五。按陆青璃推演式外放零点一五成星力。
反共鸣场在丹田外围半寸形成极薄场,皮肤感到一层很轻凉意。
三息后脉律从五点五落回五点三三,误差不到零点零三息。比压脉律精确近五倍,且不额外耗损星力。
第八页。髓道裂纹自愈。外公原文:「低脉律暗星力循环自愈。脉律不超五点零息,连续七天每天七轮。星脉膜细胞在低频共鸣下再生速度约平时三倍。」
陆青璃:「七天改十天。七轮改五轮。过度往复反损再生细胞。」叶尘盯了半刻钟。他力量控制试炼前每天七轮,到第七天髓道钝痛未全消——他还以为是正常。陆青璃说十天五轮。之前的循行太多了。
第十页批注最密集。外公画了暗星力进阶路径图:从星士到星师,七次髓道扩展。第一次星士三重髓道初启,第二次星士六重髓道分支。路径到第七次就断了,星师九重,标注星脉共鸣。
陆青璃补充髓道分支位置:「灵台穴分三支:沿肩胛骨下到劳宫穴,沿肋骨外缘到涌泉穴,沿后颈到大椎穴。劳宫支最关键:连接髓道和正经,暗星力与正常星力首次可同用关窍。」小字:「劳宫支开通时剧痛。
正常。髓道壁本节最薄,约零点一五丝。扛过去就是星士六重。」
叶尘现在是星士三重。髓道初启完成。下次进阶星士六重,中间有四重和五重。
最后一页不是批注。苏婉清标注:「以下内容出现在沈渊手稿最后一页空白处,笔迹与陆青璃其他批注一致,字体大一号。」
「沈前辈:你的手稿我全部看完了。暗星脉不完整——你的推断是对的。缺少的不是星力,是人。纸上存档与人体实测永远有误差。我在三层翻你全部手稿三年,每处推测都用自己方式试炼过。
但我的属性和暗星脉不完全兼容,能测到一部分,不能走完全程。你画到第七次就停了。我大概知道第八次是什么——但需要有人走到第七次才能证实。
如果你能看到这段批注——你大概是看不到的。所以这段话写给第一个走完你路径的人。
髓道不是暗星力专属的。但暗星力是把髓道推得最远的那一种。走到第七次的时候你会知道——暗星脉的终点不是更强的力量。是另一种东西。」
没有写另一种东西是什么。
叶尘合上补遗。窗外操场黑沉沉——北端那盏一直坏的星力灯今晚被修好了,亮着一团淡白光。照在石砖裂缝上,比白天浅了很多。
他把补遗放进外袍内袋。三样东西:考核存档表、外公髓络图、补遗,叠在一起厚度约手掌一半。躺回石床。天花板石纹在微光里呈现出很淡的曲线——像一条还没画完的星脉路径。
暗星石在丹田里以五点三息安静地振动。叶尘闭眼前最后看了一眼窗外——那盏修好的灯还亮着。操场裂缝在灯光下像一条很细的河。
林风在隔壁床翻了个身。翻身时的吸气声很浅,肋骨的星力带改横绑之后,翻身不再需要提前憋气。
他的墨钢重刀靠在床腿旁边——刀身上的传导纹在黑暗中发出极其微弱的银白色荧光,那是白天在修炼室里吸收的残余星力正在缓慢释放。荧光很淡,但叶尘看得见。
他闭上眼睛。暗星石的震动从五点三息降到五点零息,和髓道的自愈循环同步。灵台穴的钝痛在今天的第二轮循行之后又减轻了一点,陆青璃的十天五轮方法起效了,髓道内膜的再生不需要每天七轮。少两轮反而更好。
外公在笔记里写了那么多“推测”:髓道极限脉律五点八息、再生速度三倍、裂纹自愈七天。他把这些推测写在纸上,等了三十年等一个暗星力修炼者来实测。
等到了——不是从正面来的,是从陆青璃的批注里来的。她不走暗星脉,却用六年时间把推测变成了实测。
叶尘在入睡前最后一个念头不是关于陆青璃的批注。是关于她写在手稿最后一页的那句话:暗星脉的终点不是更强的力量——是另一种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