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比第四天。药堂莫青阳给林风接好了肋骨。星力固定术,药堂的标准骨伤治法,以木系星力在断裂骨面之间搭建临时星力桥,让骨元在桥体上快速增殖。两天愈合到八成。
莫青阳在施术结束后说了三句话:肋骨愈合八成的意思是骨头强度恢复了八成——不是可以再断一次。再断一根,骨茬会刺穿左胸膈,左肺塌陷。
左肺塌陷后,以药堂救急之术可维持半炷香。林风听完把院服穿上。他下床的时候左肋的夹板硌了一下床沿,夹板和肋骨之间的空隙发出轻微的吱嘎声。他走出药堂,往演武场方向走。
背后莫青阳在诊室窗口看了他的背影一眼。老头子见过太多从药堂直接走回擂台的学员。
走的方向和出来时一样,背挺得笔直不是因为不疼,是因为弯腰会更疼。第三场对阵武堂于朗,星士三重,风家御风术传承。以快制胜型对手。东荒风家不在六大家族之列,但御风术在星士境的移动身法增幅排前三。
于朗的御风术核心是在体表制造五尺宽的风壁,风壁内空气被星力加速,他的身法速度增加一倍。
风壁不是防御星技——风壁对攻击没有防御力。但风壁内的对手要击中于朗,必须先追上双倍速度的身法。过去两场于朗用御风术拖垮了对手:一个外院甲班学员追了他整整一炷香,始终未触其身。林风横刀。
前五刀——全部落空。墨钢重刀在风壁中劈开的不是于朗的身体,是于朗的残影。
御风术的风壁内空气流动速度不匀,风壁内层的空气比外层快两倍,光在穿过风壁时被两层不同浓稠的空气折射,于朗的身体轮廓在对手眼中会偏离实际位置半尺。林风的刀每次落下都差这半尺。第六刀。第七刀。第八刀。
风壁上被刀劈出了数道纵向气痕,墨钢的刀身够重,劈过风壁时刀身带起的乱流会短暂破坏风壁内层的空气增速层。但乱流消散很快,于朗只需要往旁边闪一步就能进入风壁的另一个加速区域。林风在追。
第九刀。第十刀——第十刀落空。七曜爆刀的十刀破山式抽掉了刀身内六成的星力。
于朗看到林风的刀势放缓,星力不足的征兆。他判断时机已到。御风术的进攻模式:从风壁中加速冲出,利用身法增幅提高风刃的冲劲和中的之数。
于朗右手凝聚风刃,风刃是一道半月形的压缩气刃,宽半尺,边缘由星力维持形状。风刃在风壁内加速后飞行速度是正常风刃的两倍。
他左脚在风壁内壁借力,风壁内侧的空气被星力压缩成固形支撑面,脚踩上去有韧劲回弹。于朗从风壁中弹射而出,风刃劈向林风后颈。速度太快,从弹射到风刃贴近后颈不到三分之一息。林风没躲。
御风术的速度优势也是弱点——于朗在弹射冲刺期间无法改变行迹。他的进攻路线是直线:从风壁中心到目标后颈。
林风在第十刀落空后做了唯一一个不在七曜刀诀里的动作:把墨钢重刀从右手换到左手。重刀换手。七曜刀诀的刀路是右手刀路,林风从第一天摸刀起就是右手握刀。右手的刀路刻在筋骨里。
左手不行——左手的握刀姿势偏离刀柄中正两寸,刀身的秤衡之度完全不对。
但他不需要正确——他只需要在正确的方向上把刀推出去。反手一刀从腋下向后穿出。刀身走了最短路径,从左手腋下到正后方,没有挥砍半幅,没有刀势酝酿,就是一个向后的直刺。刀尖刺穿了于朗风壁的外层。
御风术的弱点是星力集中在足底和背部维持风壁,胸前的星力覆盖是整个风壁最薄的位置。
于朗的弹射路线恰好让他的胸口撞上了林风的刀尖方向。刀背拍在胸口——不是刀尖,林风换手时故意把刀身转了半圈,刀背朝外。
于朗的胸骨被刀背拍中,呼吸困难中断了御风术,风壁在失去星力供应的瞬间溃散成一圈向外扩散的气浪。气浪吹起了擂台边缘的灰尘。裁判裁断林风有效击中。
林风放下刀,刀尖撑着地面,左手臂因为不习惯握刀姿势一直在抖。于朗跪在擂台上双手撑着膝盖喘气。三战二胜一负。林风晋级。下台后林风在过道口弯下腰吐了一口血——不是大量出血,是唾液中带血丝。
莫青阳说的断骨刺穿胸膈还没发生,但左肋的骨裂在巨力发力下重新松动了。他擦了嘴角。刀靠在腿边。
他一步一步走回丙班座位区。叶尘从凳子上站起来,林风摆手让他坐下。自己坐下来了。坐下时背没有靠凳背,弯不了。
丙班座位上没人出声。林风坐下来的响动:夹板碰到凳腿、刀靠在凳子侧面、人坐下去时凳腿往右偏,全部声音在演武场混响里拉长了不到一息就消失。擂台在另一边,别人的比赛在继续。
没有人往丙班座位方向看。但林风三战二胜一负,他的胜场数已经和叶尘持平。两个人加起来丙班本届大比总胜场数:五。
林风从凳腿旁拿起自己的水袋。水袋里的水是昨天灌的,取自矿坑底下积水边上的泉眼,水味带一点矿石溶解后的微涩。他喝了一口。水不凉,昨天装的水放到今天已经接近常温。
他喝完把水袋递给叶尘,水袋的表面已经被他的手套磨出一层薄薄的灰。叶尘接过去没喝。
他看了一眼擂台方向。下一场是谁,抽签表还没贴出来。但今天半决赛对阵会在午时前公布。午时公布之后所有人的对手都会确定。
如果叶尘抽到雷洪,便是那就是丙班最低等学员对内院雷家保送嫡系,三星资质对五星资质,四胜对四胜。林风没问叶尘怕不怕。他不是不想问——是肋骨疼到说话会牵动胸腔,每说一句话左肋就窜一次刺痛。
但他不说叶尘也知道。矿坑三个月——林风的沉默和他说的话一样多。
叶尘把水袋放在两人之间的凳面上。那个位置,他和林风中间隔了正好一个水袋的宽度。宽到可以装下三个月矿坑的全部碎石粉和锈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