限令贴出第三天。叶尘在荒坡木桩阵收剑后没有回宿舍,而是沿着后山碎石坡继续往上走。苏婉清提过一次——后山深处有一片圣院早年开采星辉石的废矿区。矿脉在六十年前被判定枯竭,矿坑填了一半就废弃了。
她当时说的是矿坑地质和暗星石产地相似。叶尘记下的是另一层——废弃矿区不在圣院修炼资源审计范围内。
从荒坡往北走三里。碎石路逐渐变窄,两旁的速生杨被野灌木取代。矿坑的入口是一个被炸开的山体缺口——半个山坡被当年开采时的定向爆破削成了直壁,石壁面上残留着横向凿痕。
坑道口用铁丝网封过,铁丝网现在锈断了三处,最大的一处能弯腰钻进去。叶尘撕开铁丝网的断头处,弯腰钻进坑道。坑道内壁全是凿痕。
排列方向一致——从坑口一路往下倾斜延伸。凿痕不是开采星辉石留下的,是当年矿工在矿壁上凿引水槽用的排水沟。矿道两侧每隔十丈有一根未拆除的木撑柱,柱体被潮气腐蚀了六十年,表面全是虫眼。
叶尘用剑尖轻敲木撑柱听音——空心的区域已经占了柱体的三分之二。这矿坑撑不了几年了。
矿道顶部有一根横撑柱的榫头已经从石槽里滑出了半寸——柱体和矿壁之间的缝隙能塞进两根手指。叶尘经过时放慢了脚步,用剑鞘顶上那根横撑柱把榫头推回去。柱子归位时从接缝里震下了一层碎石粉。
碎石粉落在肩上的份量很轻——但柱子本身的重量他推的时候感觉到了。整根撑柱至少有三百斤,靠一个榫头撑着——六十年前的矿工信这个榫头能撑到矿脉挖完。他们算对了。矿脉挖完了,柱子还没塌。
矿道下降五十丈后豁然开朗——下方是一个开采后留下的矿坑大厅。星辉石被采走后矿壁凹进去一大片,形成高低错落的开采台阶。矿坑底部积了一片水——宽约二十丈,水面静止。
是矿坑停止开采后从地下岩层渗出来的地下水。叶尘蹲在水岸边伸手试了一下——冰凉。掌心的水温比体感低得多。
他把手没入水下——星力浓度在水面以下二尺处突然跃升。水面上方感觉不到浓度变化,水面下方有明显的星力脉动。这是星辉石矿脉的残余倾洒。
矿脉主体在六十年前采完了,但矿壁上未开采的零星矿粒和岩层裂隙里渗出的矿脉支线还在持续释放微弱星力。
浓度只有修炼室的十分之一——但在水面下被水体封闭后形成了局域富集。矿坑积水像一整池被星力浸泡了六十年的液体。叶尘在水岸边立了一根木桩——试刺五剑,命中四剑。精度训练不依赖星力浓度。
他试了暗星力自转化——矿坑底部的星力浓度大约是丙班宿舍的四倍。水岸边石壁上有一片低矮的石台,矿工当年大概在这儿放过工具。石台面上一层厚厚的黑灰——不是煤灰,是开采星辉石时切下来的废石粉。
叶尘用袖子抹了一下石台面,黑灰下面露出一条被划过的凹痕。不是凿痕——是用刀背临时刻的,笔画很浅:休采。两个字。刻的人写完这两个字就走了,六十年来没有人看过第二眼。
这个浓度对暗星力自转化的提升很小——暗星力七息的脉律锁定已经足够稳,不需要外界星力辅助。但他需要为另一个人测另外的法度。当天晚上叶尘带林风下矿。
林风走坑道时墨钢刀在侧壁上刮了一下——刀刃和凿痕碰撞发出一声金属啸叫在矿道里传了很远。
到了矿坑底部,林风站在积水岸边往下看——暗蓝色的星辉石矿脉在水底石壁上若隐若现,光线经过二尺水体折射后在水面下方铺开一层很淡的辉光。「试刀。」叶尘说,退到矿坑大厅的另一端。林风拔刀。
出鞘声在矿坑大厅里被四壁反射了多次——像一刀同时出了好几把。破山式前六刀积势,刀身传导纹逐节亮起。
第七刀传导纹亮到刀锷时——矿壁上未开采的星辉石矿粒出现了同步的亮度增加。不是巧合——传导纹亮度和矿粒亮度成比例。墨钢的星力传导率和星辉石的矿脉残余倾洒产生了耦合。
以前在修炼室里没有这种现象——修炼室的星力是纯浓度,没有矿脉倾洒。这里是天然的矿脉环境。第十刀劈出。白线完整落地——劈在水面下方。
积水被刀势劈开了一道临时裂隙,最深处的矿壁露了出来。刀势消失后水合拢,矿壁重新沉入水底暗蓝中。林风把刀提起来看传导纹——纹路亮色和修炼室七成水平相当。
矿坑底部的星力传导能够维持破山式的完整爆发力。叶尘在矿坑大厅的另外半侧重新支桩阵。
三十六根木桩沿着采掘台阶层层往上铺开——桩距和荒坡上一样。矿坑幽暗潮湿,桩面上的白漆圈在暗蓝矿光下变成了灰圈。
他在桩阵中穿梭刺击——剑尖命中率比荒坡上低一点,矿底下方的空气湿度让木剑剑身微涨半厘,剑尖触感有偏差。他调整了出剑角度——多加了一个毫米的下压校正。这个校正量是试了十七剑之后确定的。
前七剑偏差在三个毫米以内,第十剑偏差突然跳到五毫米——不是手的问题,是坑道深处灌进来一股冷风把木剑吹偏了。
他在第十七剑时才意识到那股冷风有间歇——每次坑外的灌木被风吹动时坑道内就会有气流倒灌。他发现这个规律后改了出剑节奏——在冷风间歇期出剑,把校正量减回一毫米。
林风每天训练先在修炼室用完一个时辰的限定配额——筑基刀法的星力运转必须依赖高浓度环境。练完上来,剩下的训练量全在矿坑底部完成。
夏天矿坑积水水位比春天更低——水位低了三寸,被水覆盖的矿壁多露出了一截。新露出的矿壁上有一层很薄的灰白结晶——是星辉石矿脉氧化后的表层残留。
林风用手蹭了一下结晶层,指尖沾了灰白粉末——粉末在暗处微微发光。两人各练各的。矿坑里只有剑刺木桩的闷响和刀劈积水的裂水声。
偶尔积水表面的星辉倒影被劈碎后缓缓合拢——光从水面上消失几息后,又一点一点渗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