丙班的日课从辰时开始。集体晨练在共用修炼室前的空地上,代课教习姓孙,曾是乙班留院弟子——在圣院修满五年未突破星士境,转为外院教习。
他教的星力呼吸法是最基础的吐纳十二式,从第一式到第十二式按部就班地练,不解释星力在经脉中地运转原理,不改动任何一个手势的角度。
叶尘跟着练,一式不落。手势、站位、呼吸节奏——全部按标准来。
他调整了呼吸的节奏——比标准吐纳更慢一点,因为他的暗星力不依赖外界星力的吸入量。
慢下来不会影响修炼进境,反而能让脉壁震荡层的转化过程更稳定。外人看来他只是吐纳比别人多花了两拍——不显眼,没人注意。
但他在做另一件事。吐纳的间隙,意识在丹田里推演沈渊笔记上的一套运转路线。
这条路线外公画了三十七步——每步对应一个经脉关窍,从丹田出发经过七条主星脉再折回丹田。
沈渊没有画完——第三十七步的箭头指向下一个关窍,但那个关窍他标记了问号。问号旁边一行小字:此关窍位置因人而异,我花了三年没找到自己的,也许永远也找不到。
叶尘在内视中把第三十八步的位置设了三个候选——都在心脉附近但走了不同分支。他一个一个试。
第一个岔路在推演进行到第七步时星力回流岔出,失败了。丹田里的暗星力团在这一刻猛地收缩了一下,他不得不暂停吐纳重新调息。
第二个岔路走通了,但星力循环的进境在折返时衰减了一半——走到第二十步时暗星力已经从溪流变成涓滴。
第三个——他在第三十七步到第三十八步的衔接点上遇到了和沈渊一样的问题:目标关窍的具体位置取决于心脉的个体差异,而心脉是所有经脉中变体最多的。
外公没有找到自己的,叶尘暂时也没有。但他注意到一件事:前两个失败的路径各自推导出了心脉不同分支的数据,这些数据在第三个路径中交叉验证了。
日课结束。孙教习收了架势,说了一句「自行练习」就回了教习室。
丙班学员三三两两散开——有的去共用修炼室排队,有的回宿舍补觉。没有人留下来加练。
丙班的加练没有意义——修炼室要排队,宿舍星力稀薄,没有导师指导加练就是重复标准吐纳。这片空地在辰时过后便归于沉寂,只剩后山的风卷起几片枯叶。
林风在空地上练刀。重刀在他手里快得不像重刀——刀刃在空中划出的弧线只留下一道残影。
他的刀法没有套路名称,是野外历练时从实战中打出来的。劈、撩、扫、挂、点、崩——六个基础动作衔接不留缝隙。
丙班没有人上去对练。不是刀法太高,是他得罪了雷洪。圣院里的规则是明的——丙班学员和林风走得近,下一场联合操练时被雷洪挑中做试招靶的几率会增加。
叶尘站在空地边上。手里拎着那把无品级的木剑。他等林风把一套刀法走完最后一刀,才走进空地区域。
「木剑。」林风看着他的武器,「我用重刀,木剑碰一下就断。」
「三招。」叶尘说。
三招。第一招林风劈——重刀从右上到左下斜劈,速度压了一半力量没收。叶尘侧身让过刀锋,木剑剑尖点在林风腕部——这一剑没有力道,但有位置。林风收刀退了一步,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
第二招林风横扫——这是重刀的优势招,刀身自重大,横扫的惯性能让攻击范围覆盖整个正面。
叶尘没有硬挡,下蹲,木剑从低角度刺向林风膝盖。林风不得不收刀后退——横扫被打断。刀锋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沉闷的破风声,余力未消。
第三招林风没有出刀。他把刀尖点在地上。「你用了暗星力。」他说。「没有。」叶尘说,「只是知道你要往哪砍。」
林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重刀从地上拔起来。
「我也知道你点我手腕之前左肩动了——但知道了挡不住。」他把刀横过来看了一眼木剑,「再来。」
两个人打了三十多个来回。木剑没断——叶尘的剑从不和刀锋正面接触,每一下都打在林风换招的衔接缝隙里。木剑和重刀之间的空间像一张被反复拉伸又缩回的网。
打到第三十七个来回时林风突然收了刀。他盯着叶尘的木剑剑路说:「三十七步。」
叶尘没说话。
「你的剑路跟你呼吸的脉律不对。」林风说,「你在打架的同时练功。」
叶尘把木剑收回去。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林风知道分寸——他不会追问。
入夜。丙班宿舍区的灯光一盏一盏暗下去。叶尘在石床上闭眼盘坐——不是睡觉。他在运转暗星力。
白天在日课间隙推演的三十七步运转路线,他原封不动地搬到了夜间修炼里。
空气里的游离星力浓度和白天一样低,但他的丹田里暗星力团在持续增大——不快。每一个时辰长头发丝直径的一个零头。
但它是从内向外涨的,和外界的星力浓度无关。丹田像一潭不与外界相通的深水,暗星力在水底沉着地积聚。
夜间暗星力的转化进度比白天高约两成。叶尘分析过原因——暗星脉壁的震荡层在夜间受到的外界干扰更少。
日间周围的星力波动、日光中的残留星辉、其他修炼者呼吸吐纳产生的微弱气场——这些对常脉修炼者是养料,对暗星脉的震荡层却是噪音。
夜间噪音消失,七息的震荡层进入最干净的状态。在这个时段修炼,每一息的转化效率都精确得像用丹炉温控法阵校准过。
一个月。叶尘的七条主星脉在夜间修炼中逐日扩张。
扩张不依赖外界星力浓度,这个特性让他可以在丙班最低配给的环境下以高于内院学员的速度修炼。
但他没有暴露这个速度。日间的吐纳仍然按标准节奏来——从外界看,他的进步速度比乙班略快但还在合理范围内。
只有林风察觉到了不对——他对练时能感觉到叶尘的力量在以周为单位变化。出剑更快,卸力更稳,呼吸更沉。
第三十天。叶尘在凌晨独自完成了第三十八步的推演。
不是三个候选中的一个——是在三个候选全部推演过后发现它们之间有一条共同的脉络分支,将三个候选点连成了一个环。
第三十八步不是单点,是一个环形关窍群。沈渊找了三年没找到,是因为他只找了点——而不是环。
叶尘内视确认:修为突破星徒九重。丹田里暗星力团的密度在一瞬间翻了一倍,七条主星脉同时轻轻震荡了一下——不是外力刺激,是脉壁自身的共鸣,像是体内有什么东西终于归位了。
天亮后他没有告诉任何人。辰时集合,他照常练吐纳十二式。手势、站位、呼吸节奏——全部按标准来。
空地上林风还在独自练刀。叶尘拎着木剑走过去。
「换一招。」林风说,「劈你挡不住——你剑身太薄。」
叶尘把木剑翻了个面。「正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