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星断层冲起的星力余波在青云城上空扩散。普通人感知不到,只觉后半夜的风比前半夜急了一点。但柳家祠堂里盘坐的柳千鹤感知到了——那不是星力波动,是比星力更原始的能量浓稠突变。他睁开眼。
全白的眉毛下眼神平淡得像起床看时辰。果然。两个字后起身,推开祠堂门走进夜色。柳千鹤不坐轿,不急行——迈着和昨日进叶家一样的步伐,脚底星力场控制在半寸以内。
他不追人——追人需要星力爆发加速,会发出更大的能量波动让暗星脉提前察觉。他用常人的行路步速,不给暗星种子预警的时间。叶尘在叶灵儿扶他从枯井走向堂屋时感知到了。
柳千鹤的星力场如同从远处缓慢压过来的暗色穹顶——行速不疾不徐却不曾停,方向笔直对准叶家。不用跑,跑不掉。叶青山在堂屋。叶灵儿扶着叶尘进门时,叶青山已穿好外套。
他没有问——街上的星力余波足够说明一切。他看叶尘的断臂——右臂骨折吊在胸前,额头冷汗在烛光下泛光。他来了。叶尘点头。叶青山闭眼约两息,再睁开时眼神完全不同——枯寂的平静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三年矿洞塌陷前叶青山的样子。
决策者,不是等死的残废。矿洞。叶青山站起来——脊椎承受不住但他用左腿和腰撑住了。后山矿洞口,崖底有星陨阵法遗址。
千年前的残阵,星力干扰之威足够屏蔽星师境的探测。叶灵儿插了一句:爹,阵眼残破——残破但不失效。中心二十尺内任何星力探测都会被湮灭。他下不去崖底。叶尘想起那个阵法。矿洞深处岔道石壁上刻着的石窟古文字和剑痕标记。
他从未对任何人说过。这个秘密不属于他,属于叶青山。那把铜钥匙锁着的门。柳千鹤到叶家大院时,院子里空着。
柳家三人翻墙撤退的痕迹还在——竹竿踩断,菜地被踩出深坑。柳千鹤走过这些痕迹,不低头看。他的星力感知告诉他叶家四人不在前院不在厢房不在后院。后山坡。柳千鹤转身往后山方向走。矿洞口在老矿场废弃区,入口被石板和碎矿渣堵到半人高。
叶青山带叶尘叶灵儿已在洞口。叶忠也来了——肋骨断裂后不能剧烈运动,但他坚持跟着。
赵氏和两个老仆在前半夜被叶青山提前安排出城,借住远房族叔家。叶青山站在矿洞口,左手扶石壁——这个位置他站了三十年。打出第一条深矿道在这里,叶尘娘亲第一次下矿送饭摔倒在这里,三年前矿洞塌陷时星脉燃烧被抬出去也在这里。
今日还是这个位置,但他不会走。叶灵儿拉住他的衣袖。她知道了——叶青山不会跟他们一起走。
矿洞岔道在第七弯口往左,枯水河旧河床方向。叶青山对叶尘说。走到底是一道断崖,断崖中间有平台——平台朝南的石壁上有进阵入口。入口石头是黑的。进去了别出阵——一道星力从山腰掠过,压迫感让人窒息。叶青山把两人往矿洞口里推。
叶尘断臂撞到石壁痛得牙根紧缩,叶灵儿被推进黑暗几乎摔倒。叶忠站在洞口外——背靠石壁面向山腰,肋骨断裂的凹陷清晰可见。
叶青山对叶忠说了最后一句话:守到天亮。能跑了再跑。老叶。你知道我不会跑。叶青山没再劝。他转身面向山腰,柳千鹤的灰布衫出现在松林小径拐弯处。两人在山坡面对面——中间隔着一片矿渣硬化的地面。柳千鹤看着叶青山背后的矿洞口。你挡不住。
柳千鹤说。我知道。叶青山没再说话。没说同时点燃了第四条星脉。
柳千鹤的白眉猛地压低——燃脉是自毁功法,叶青山燃烧过三条已残废至此。第四条——不是战斗,是引爆火药。叶青山冲向柳千鹤。燃烧的躯体撞向星师境。柳千鹤抬手——星师境面对星士残躯只需星力场外放。
压缩三层的星力释放,空气中形成一面看不见的墙。叶青山撞上去——被撞飞十尺,后背砸在矿口石壁上。碎石纷纷落下,石壁上的人形凹陷印出一辈子矿工的轮廓。
柳千鹤走向洞口。停了一下——矿口石壁上刻着叶家族徽:一个模糊的太阳,代表叶家矿业发源地传说日晒石裂天露星石。他伸手碰了一下族徽,然后头也不抬地踏入黑暗。叶忠冲出来挥掌。
柳千鹤甚至没有出手——只是走过,星力场自行把叶忠弹到一边,撞上石壁。矿洞里叶尘拖着断臂走在前面——这个洞他太熟了。闭着眼能数出每个岔口。第七弯口——往左。枯水河道。
脚下石头开始变湿,岩壁滴水。走到断崖边——往下一片漆黑,崖风从下往上灌。相信我。叶尘对叶灵儿说完,拽她纵身一跃。第三次跳崖——不同的是这次怀里多了个人。下落中断臂钻心的痛。一个平台,黑色石头——星陨阵法的残留。两人砸在平台上翻滚停下。
崖顶洞口,柳千鹤停步。星力感知往下探——二十尺正常,五十尺正常,七十尺——突然中断。某处星力感知被吞噬了。他不再往下。
不是不能——是判断之后决定不冒险。星陨阵法,千年前的残阵,能吞噬星力探测。星师境最大的缺点是遇到未知结构时认知无法立刻匹配。柳千鹤在断崖边站了片刻,转身离开矿洞。走出洞口,叶忠靠着石壁还在喘气。柳千鹤没看他。跑了。但跑不长。
他回到柳家祠堂,叫柳德荣去矿洞外守到天亮。柳德荣问:要不要追进去?不用。等他自己出来。阵法不是食物,罩不住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