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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比第五天,决赛日。

叶尘没去看决赛。他盘腿坐在叶家后院枯井边的青石板上——这口井在叶家鼎盛时期供全家用水,矿洞塌陷震裂井壁后水脉断了,再没出过水。井口青石板缝隙长出几株灰绿苔藓。复检后暗星种子一直紧绷——不是他主动压制,是种子自己在收缩。

它怕了。怕的不是郑元的校验仪,是校验仪背后代表的东西。星辰殿能发现沉寂区,就能顺着沉寂区往下挖。

种子在校验时用压缩装死,之后不敢放松——它不确定星辰殿有没有后续手段。

星辰殿没公开复检结果。没宣布作弊,没宣布清白。林鸿远选择沉默。但沉默比任何结论都让叶尘不安——不是放弃了调查,是在等。等暗星脉自己暴露。林鸿远只需要等下一次异常。下一场比赛,下一次星力输出,下一个波谷。暗星脉不可能永远装死。

傍晚,叶家来了访客。不是一个人来的。

四个轿夫把轿子停在巷口。青睨轿,轿架铁梨木——青云城只有柳家矿场最深层能挖出的百年老料。轿夫选的是矿场力工。轿帘合着,看不出里面是否有人。后面两个仆从,一个捧紫檀木匣,一个提封蜡酒坛——蜡面压着柳叶印,柳家特制星蜡。

捧木匣的仆从敲了门。叶忠没接,转身通报。

叶青山坐在堂屋里。脊椎三条经脉完全枯死——星脉燃烧后不可再生。脊背不能挺直,右肩比左肩低半寸。当日他格外疲倦——不是因为身体更差,是因为一股不属于叶家的能量正靠近叶家大院。修为已退到星徒七重,但感知力还在。

他感觉到一团压缩到极致的星力场从巷口方向压过来,浓稠大到让周围空气往里陷。

柳千鹤。叶青山的嘴角动了一下——确认,不是惊讶。三十年前青云城唯一的星师境,三十年来无人突破。叶青山见过他两次:矿权谈判时他坐最远端没说超三句话,柳家拿到矿脉最深处开采权;

矿洞塌陷那年他在洞口站了不到半盏茶——叶青山隔二十尺能感到他的星力场外溢范围不超过身体轮廓三寸。正常星士星力往外散,柳千鹤反过来——压缩到紧贴皮肤,不浪费一丝能量。

叶青山从屏风后走出来。屏风是叶家祖传竹骨纸面,画青云山脉全景,纸已发黄。他右手扶屏风边框——不是腿软,是借角度遮挡身体姿态。不能让柳千鹤看见真实状态。星脉燃烧后的残躯是叶家命门——柳家知道叶青山受过重伤,但不知道伤到什么程度。

他站在堂屋门口,一半在门槛里一半在外。这个距离带着到此为止的气息。

柳千鹤已站在叶家大院门口。灰布衫,全白头发和眉毛,背微驼。他抬头看门楣上星道为家匾额——将近百年,木头朽了虫眼但结构完整。看了约五息,目光从第一个字缓慢移到最后一个。不是看字——看木材腐朽程度。木框无新漆,虫眼未填补,榫卯错位。

维护的钱断了至少五年。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响——和普通人正常说话一样响。但院子里每片树叶同时停了摇动——他开口那一刻,空气里星力场被压缩到极小范围,所有星力波动被他的声音压平。

告诉叶家的小子,老夫姓柳。

叶尘在后院听到了。不是用耳朵——是暗星种子听到的。那句话落地的瞬间,暗星种子猛然一震,一种从未体验过的被探察感——什么东西从丹田表面刷过去,扫到暗星种子,停了不到一弹指,收了回去。暗星种子能骗过郑元的静态探察——沉寂区够静就行。

但柳千鹤的探察不是看图像,是听回声——探察波撞到暗星种子返回的是实心物体的浓稠,如同在一堆棉花里摸到一块铁。

柳千鹤。柳家老祖。

叶尘睁眼。苔藓叶尖上的露水同时蒸发——气压骤变。他站起来按着丹田,暗星种子仍在微颤。腿没软——因为不知道要怕什么。不知道星师境意味着什么,不知道柳千鹤为什么亲自来,不知道那道探察有没有捕捉到确切位置。

恐惧需要对象,没有对象的恐惧是纯粹的不安,堵在胸口,不痛但压着呼吸。

前院,叶忠开了门。柳千鹤没进来。目光越过叶忠头顶——看堂屋门口叶青山的位置。两人隔大半个院子对视。叶青山的背没法挺直,但硬用腰撑住上半身。

柳千鹤看了叶青山右肩约一息:伤比传言更重——右肩低半寸因脊椎第三节经脉断裂,只有星脉燃烧能造成这种伤。叶青山知道他看出来了。

柳千鹤眉毛动了一下——极轻微。叶家最强的不是叶尘,是叶青山——但星脉燃烧后撑不过他一招。

明天老夫再来。五个字落在同一音高——声带周围星力维持发声器官稳定,产生完全一致的声浪。不响但穿透力极强,每一个字像钉子扎进耳朵。

他转身走了。步幅不变,每一步与上一步完全重叠,脚印几乎成直线。两个仆从和四个轿夫同时转身跟随。轿帘从头到尾没打开——柳千鹤没坐轿子来,轿子是摆设。

星力场在他走出十步后恢复正常。叶青山松开扶着门槛的手——门槛上被他捏出五个指印。转身绕过屏风时步子比原来慢了一寸。枯死经脉卸掉代偿后开始钝痛。他在屏风后站住,手指正按在画上青云山脉深处——矿洞岔道的正上方。

老槐树掉了一片叶子,翻三圈落石桌上那碗凉粥旁边。粥是叶灵儿中午煮的,父子都没喝。粥面凝了薄皮,皮上嵌一粒灰。

叶尘从后院走到前院时,叶青山已坐回堂屋椅子。父子对视不到两息。叶青山没问柳千鹤来干什么,叶尘没说他在院子里扫了我一眼。叶青山拿起凉粥喝了一口——粥冷了米粒沉底,喝到的是上面的稀汤。没味,但总比不喝好。明天柳千鹤还会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