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比第四日,四进二。擂台四周的观众比昨日多了一倍,云中城各处赌坊的赔率牌上叶尘的名字排到了第二,仅次于决赛的另一位选手。夏侯渊的名字排在第三,两人的对决被赌坊标注为「暗星之战」,吸引了大量专程来看暗星力对决的观众。
夏侯渊率先走上擂台。他身形消瘦,面容与夏侯霆有三分相似,但眉宇间少了家主的从容气度,多了旁支子弟特有的谨慎内敛。左腕部戴着一枚黑色骨环,环体材质似骨非骨,在日光下不反光反而吸收周围光线,像一个小型暗星力漩涡在不停吞噬周围的光。
叶尘踏上擂台时暗星瞳已经捕捉到骨环内部的异常。骨环中有暗星力在持续流转,但那种流转方式与真正暗星核的气息截然不同。暗星核的暗星力是从内向外层层推进的主动生成,而骨环中的暗星力是被灌注进去的静态存储,每一次输出都会消耗环内储存的总量,无法再生。
裁判挥旗宣布开战。两人同时释放暗星力,擂台上方的空气瞬间暗了下来,像有一层不可见的黑纱罩住了日光。观众席爆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呼声,这是云中城大比历史上第一次出现两名暗星力使用者对阵,而且两人都闯进了四强。
夏侯渊率先模仿了叶尘上一场对阵墨渊的战术。他主动降低星力输出,试图将脉律波动压缩到更低的频率,以此规避叶尘暗星瞳的追踪。他的手法学得很像,脉律波动的压缩幅度、释放间隔的变化曲线、甚至体表暗星力的收敛方式都模仿得八九不离十。
但叶尘通过暗星瞳清楚看到,骨环中的暗星力依旧以固定频率稳定输出。暗星力来自法宝,脉律波动的频率由法器本身决定,使用者无法像拥有暗星核的人那样自主调节。夏侯渊降的是自身星力,不是暗星力。降无可降。
叶尘向前迈出一步。他将领域雏形从一丈收敛至三尺,液态暗星力以稳恒释放三丝的标准从领域边缘分离出来,在骨环周围聚拢成高频震荡圈。震荡频率精准匹配骨环内部暗星力的传输脉律,两种频率叠加后产生共振效应,骨环表面的黑色光芒开始剧烈闪烁。
夏侯渊面色骤变。他右手抓住骨环试图将其中暗星力强行抽出注入体内,但高频震荡已经切断了骨环与手腕经脉之间的暗星力通道。骨环与手腕之间原本有一条肉眼不可见的暗星力传输线,液态暗星力的震荡让这条线像绷紧的琴弦般断裂。
骨环在夏侯渊手腕上剧烈震颤了三次后彻底暗淡。环体从墨黑色褪为灰白色,表面出现细密裂纹。暗星力传输法器在高频共振中被彻底破坏,失去了全部功能。
失去暗星力加持的夏侯渊转为纯风属战斗。他右手一挥,三道风刃呈品字形朝叶尘袭来。风刃边缘锋利,速度快到在空中留下白色尾迹,但缺乏暗星力独有的穿透特性。叶尘以常规领域偏折轻松应对,风刃触及领域边缘后被偏转方向,从叶尘身体两侧掠过,斩在擂台青石板上留下三道浅痕。
夏侯渊接连发出五轮风刃,每轮三到五道不等。攻击密度很高但缺乏变化,这是纯属性战斗的典型短板。叶尘的领域偏折在第六轮时甚至不需要主动调整角度,所有风刃都被惯性地偏转到他身体两侧的空隙中。
第七轮风刃发出后夏侯渊主动收手。他退后两步,举起右手示意弃权认输。裁判确认后宣布叶尘晋级决赛,全场再次沸腾。
两人擦肩而过时夏侯渊压低声音说了四个字:「赛后别急着回圣院。」声音很轻,擦肩的瞬间就消散在观众呐喊声中。
叶尘脚步微顿,余光扫向贵宾席。柳青烟站在夏侯霆身后三步远的老位置,她的银色封印链在夏侯渊说出那句话的同时发出极其微弱的闪光。那光芒不是随机闪烁,而是以暗星力印记的脉律节奏明灭。三次闪烁中间隔的时长与叶尘体内暗星力印记的接收频率完全吻合。
叶尘瞬间明白了柳青烟做了什么。她把下一封密信的脉律节奏提前编入了夏侯渊的暗星力输出波动中。夏侯渊在台上认输的瞬间,暗星力输出的最后一股波动自动携带了那条编码信息。而他说出那句警告,只是为了确保叶尘注意到波动中的隐藏信息。
夏侯渊的认输或许不全是因为打不过。作为夏侯家旁支出身的外围成员,他对柳青烟的处境有着比主家子弟更深的同情。擂台上这场暗星力对决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编排的传信。
叶尘收回目光走向驿馆。暗星力印记中柳青烟的脉律波动再次传来,这次是急促的三息短颤。每颤之间夹着一个短暂的间歇,像用暗星力敲击出无声的摩斯码。叶尘握紧拳头,他听懂了。
大比结束后有比任何对手都更大的风暴在等他。夏侯霆不会让一个不属于任何家族势力的暗星力使用者在东荒自由成长。四进二胜出,叶尘入决赛。
叶尘回到驿馆后没有立刻休息。他在床边坐下,将今天擂台上骨环的法器构造在脑中拆解了一遍。那枚黑色骨环不是普通的暗星力储存法器,它的内部有一种类似暗星核第一层螺旋的伪结构,用预先刻录的阵纹来模拟真正的七层螺旋运转。
这种伪造的暗星核只有储存和输出两个功能,不具备真正的暗星力生成能力。夏侯家用这种法器武装外围成员,试图批量制造暗星力使用者。但法器终究是法器,脉律波动频率锁死在出厂设定上,无法根据实际战斗需求调节。
叶尘回想起骨环被液态暗星力高频震荡切断的瞬间。震荡频率匹配的是骨环内部的传输脉律,但如果是真正暗星核之间的对抗,对方的脉律波动可以随时调整,高频震荡就无法精准锁定了。今天的胜利有一半是因为对手用的是死物而不是活的暗星核。
暗星力印记中柳青烟的脉律波动从三息短颤转为一种新的模式。这一次的节奏更慢,每个颤动的持续时间更长,像在刻意放慢速度让叶尘解码。叶尘闭上眼睛专注感知,将颤纹的间隔长度、强度变化、重复次数全部记录下来。
解码结果显示的是一个时间节点:明日午后决赛结束时。柳青烟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叶尘,夏侯霆的行动时间不是今晚也不是明晨,而是卡在大比刚刚结束、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还在冠军身上的那一刻。那个时间点叶尘的防备意识最弱,也是追兵最容易得手的窗口。
叶尘睁开眼睛。他还有不到一天的时间来准备。冠军铭牌不重要,重要的是活着离开云中城。他将暗星核的脉律波动从三息提升到五息,进入深层次的暗星力运转状态。今夜不睡,把所有能提升的东西都压到极限。
暗星力运转到第三轮时,叶尘的意识中浮现出一个清晰的念头。夏侯渊的骨环法器证明夏侯家已经在试图批量制造暗星力使用者,但他们的路径是错的。用法器储存暗星力就像用桶装水,能装多少取决于桶的大小。真正拥有暗星核的人则是掘井取水,井越深水越多,脉律波动的每一次正常运转都会从暗星力源头抽取新的力量补充核心。
这两者之间的根本差距在今天的擂台上已经被验证了,但叶尘也意识到另一个问题。夏侯霆不会看不懂这场战斗的结果。他会从夏侯渊的失败中得出结论:法器路线无法匹敌真正的暗星核。而这意味着夏侯霆对叶尘暗星核的兴趣会从观察升级为夺取。一个活的暗星核样本,比一百枚骨环法器都更有价值。
叶尘深吸一口气将杂念压下。明天决赛之后的首要目标不是冠军而是生存。暗星力印记中柳青烟传来的时间节点像一道倒计时挂在意识深处。他闭上眼睛继续运转暗星核,液态暗星力在经脉中缓慢循环,每循环一圈就修复一处四场战斗积累的星力灼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