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红色加粗的置顶弹幕,在三百万人的直播间里停留了足足三十秒。
“你管这叫打捞?他这一竿子拉上来的江泥和残骸,直接把这段淤堵的江底主航道给清通了!”
这句来自水利专家的犀利吐槽,像一把无形的刀,精准地扎在了顾泽那颗本就千疮百孔的心上。
顾泽呈大字型瘫在泥水里。
他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眼珠子死死瞪着头顶灰蒙蒙的天空,眼角滑下两行辛酸的泪水。
“清淤?我特么用两千块钱的重型海竿,冒着腰椎间盘突出的风险,在这长江主航道里清淤?”
顾泽猛地坐起来,双手用力捶打着满是泥巴的裤腿。
“系统大爷!你不给我上正经鱼就算了!你让我捞古董我也认了!”
他指着旁边那座像小山一样、散发着刺鼻腐木味和淤泥臭气的沉船残骸。
“可你让我当免费的清淤工是怎么回事!这玩意儿除了能长蘑菇,还能卖出一百块钱的生存指标吗!”
林晚秋站在一旁,看着顾泽这副崩溃的模样,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她走上前,用脚尖踢了踢那块巨大的残骸边缘。
几块沾满淤泥的青花瓷碎片剥落下来。
“这可是古代沉船,国家一级水下文物。”林晚秋语气平淡,“上交国家,你不仅没钱拿,我还得写一万字的打捞报告。”
顾泽听到“上交国家”这四个字,眼前一黑,差点重新晕死过去。
就在这时。
江面上那艘处于呆滞状态的水警巡逻艇,终于靠了岸。
水警大队长带着几个队员,深一脚浅一脚地跳上泥滩。
大队长连看都没看那块沉船残骸,而是径直走到顾泽面前。
他伸出一双大手,紧紧握住顾泽那双被鱼线勒出血痕的手,激动得上下摇晃。
“顾兄弟!好样的!你真是帮了我们大忙了!”
顾泽被晃得直翻白眼,满脸生无可恋。
“大队长,您要是想给我发奖金就直说,别整这些虚的。”
大队长哈哈大笑,拍着顾泽的肩膀。
“这块桥墩底下的航道,淤堵了快十年了!我们每年申请清淤经费都批不下来。你这一竿子,直接省了我们几百万的工程款!”
他转头对着身后的队员喊道:“去!给水利局打电话,让他们给顾兄弟批一份编外高级清淤工的特殊津贴!按最高标准发!”
顾泽一听,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一把甩开大队长的手,气得浑身发抖。
“谁要当清淤工!我是个正经的户外钓鱼大主播!我是要靠技术吃饭的!”
顾泽觉得自己的专业尊严受到了严重的践踏。
他不仅要赚钱还债,他还要向军方证明,自己是个能捞出现代高价值战略物资的人形外挂!
怎么能被定性成一个水利局的编外掏粪工?
“林队!走!咱们换个地方!”
顾泽像是一头被激怒的倔驴,从泥水里拔出那根重型海竿,扛在肩膀上。
“这地方风水不好!我去下游那个洄水湾!我今天非得钓出个值钱的现代玩意儿,闪瞎你们的眼!”
林晚秋看着他气急败坏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只能跟水警交代了几句保护现场的话,迈步跟了上去。
二十分钟后。
顾泽来到了距离原桥墩一公里外的一个大型洄水湾。
这里的江面相对平缓,由于地形原因,江水在这里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回旋区,水面上漂浮着不少从上游冲下来的杂物。
“兄弟们,刚才那是意外,热身而已。”
顾泽重新架好直播手机,深吸了一口气,强行挤出一个自信的笑容。
他换上了一个更重的铅坠,挂上那枚乌黑的系统鱼钩。
“这洄水湾,最容易沉积那些掉进江里的现代物品。”
顾泽抡圆了胳膊,将鱼线狠狠甩向洄水湾的最深处。
“看好了!今天我要是不钓出个硬货,我顾泽两个字倒过来写!”
“嗖——噗通!”
铅坠入水,浮漂在水面上转了两个圈,稳稳地立住了。
直播间的网友们刚才还在嘲笑顾泽的清淤工身份,这会儿又被他勾起了好奇心。
“顾神认真了!前方高能预警!”
“盲猜一手,这回是捞出个共享单车,还是破旧电瓶车?”
“这洄水湾水深至少二十米,真有硬货也早被淤泥埋了,这鱼竿能拉得动?”
顾泽死死盯着浮漂,双手紧握竿把,连呼吸都放缓了。
一分钟。
两分钟。
突然!
浮漂猛地往下一沉,甚至在水面上拉出了一道刺耳的水线裂帛声。
没有丝毫停顿,没有漩涡,就是蛮横、不讲道理的下坠!
“来了!”
顾泽大吼一声,腰部发力,猛地向后扬竿!
“嗡——!”
一百二十磅拉力的海竿,再次发出一声濒死的惨叫,弯成了一张恐怖的弓。
但这一次,手感完全不同。
没有沉船残骸那种死死扒住江底淤泥的粘滞感。
而是一种沉重,却又带着金属滑动摩擦的拖拽感。
“刺啦!呲啦!”
江底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声音顺着紧绷的鱼线,清晰地传到岸上。
像是有什么坚硬的金属物体,正在刮擦着江底的石头。
“不是木头!是铁疙瘩!绝对是铁疙瘩!”
顾泽兴奋得两眼放光,双手死死转动渔轮。
他在泥地里犁出深坑,一边往后退,一边大喊:“林队!搭把手!这玩意儿起码有两吨重!”
林晚秋快步上前,一把抱住顾泽的腰,两人合力向后拖拽。
“咔哒!咔哒!”
渔轮疯狂转动。
江面上,一个巨大的阴影正随着鱼线快速上升。
“出水了!”
顾泽嘶吼着,双腿猛地一蹬。
“哗啦——!”
浑浊的江水轰然破开。
一团夹杂着水草、淤泥和江水泡沫的庞然大物,被硬生生地拖到了洄水湾的浅滩上。
沉重的撞击声让地面都微微震颤了一下。
顾泽脱力地松开鱼竿,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他顾不上擦脸上的泥水,死死盯着那个还在滴水的战利品。
阳光打在那团庞然大物上。
水流冲刷掉最上面的一层污泥。
露出了一抹虽然长满水锈,但依然刺目的、嚣张的法拉利红。
而在那满是划痕的前引擎盖正中央。
一个被水草缠绕的、高高跃起的银色金属马形车标,在阳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