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幽蓝的光,冷冷地打在顾泽苍白的脸上。
那四个血红色的加粗大字——“水库煞星”,以及后面跟着的黑体副标题“(全网公认的死神钓手)”,像一把生锈的锯子,在他的视网膜上反复拉扯。
秦将军那只戴着黑色战术皮手套的大手,重重地拍在顾泽的胸口。
那张盖着军方绝密钢印的公海调令,随着秦将军的力道,发出“哗啦”一声脆响。
顾泽觉得喉咙里像塞了一大把干沙子,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首长……”
顾泽垂下视线,看了看胸口的调令,又指了指手机屏幕上还在疯狂滚动的弹幕。
“这帮网友瞎起哄也就算了。您这么大个将军,总不能也信这些玄学吧?”
他双手死死攥住那张调令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出缺血的惨白。
“我发誓,我真的就是个为了赚每天三千块底薪的穷鬼钓鱼佬!我连深海恐惧症都有,你让我去公海,我去了也只能趴在甲板上吐胆汁啊!”
秦将军没有理会他的叫屈。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铁架子床上的顾泽,军靴在出租屋的劣质水泥地上踩出沉闷的碾压声。
“五天。”
秦将军竖起一根戴着皮手套的食指,声音带着金属撞击般的冷硬质感。
“市局的张卫国,昨天一天给我打了八个保密专线电话。他在电话里差点急得给我拍桌子。”
秦将军背过双手,锐利的目光扫过顾泽墙上挂满的那一排红彤彤的锦旗。
“出警12次,连带特警、水警、防爆中队全负荷运转。”
“排爆1次,差点把西郊人工湖炸出个陨石坑。”
“抓捕潜逃十五年的A级通缉犯,顺手打掉了一个跨省水下文物倒卖团伙,还挽救了一件商代晚期的国宝方尊。”
秦将军把这一条条能让普通刑警拿一辈子一等功的履历,像报菜名一样念了出来。
顾泽听着自己的“光辉战绩”,不仅没有半点自豪,反而心虚地往墙角缩了缩。
“这……这都是运气。系统……啊不,老天爷赏饭吃。”顾泽结结巴巴地狡辩。
“是不是运气,军方自然会评估。”
秦将军打断了他的话,眼神里透出一股不容抗拒的威压。
“市局的法医鉴定中心储尸柜已经满了,法医陈雪的右手握解剖刀握到肌腱劳损。”
“东区派出所的老赵,这五天干掉了一整瓶降压药。”
秦将军俯下身子,双手撑在顾泽的折叠桌上,压迫感瞬间拉满。
“内陆的死水湖泊,已经装不下你这尊大佛了。内陆警方联名抗议,要求立刻终止你在封闭水域的打捞测试。”
顾泽愣住了。
他眨了眨眼睛,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这番话的意思。
“首长,您的意思是,这破水库我不钓也行?那我那一百万的网贷,军方还给平吗?”
“只要你登上公海的军舰,欠款军方不仅替你还清,打捞上来的高价值目标,还会给你按比例折算奖金。”
秦将军直起身,整了整笔挺的军装下摆。
顾泽听到“按比例折算奖金”这几个字,那双因为熬夜发红的眼睛里,瞬间爆出一团绿油油的光芒。
这特么是天降横财啊!
相比于那些网贷平台天天打电话威胁要砍他手脚,去公海吐两口胆汁算什么?
“干了!”
顾泽一拍大腿,直接从铁架子床上蹦了起来,差点撞到天花板上昏暗的灯泡。
“首长,您说去哪我就去哪!我现在就收拾东西,今晚的军机几点起飞?”
看着顾泽这副见钱眼开、毫无立场的财迷样,秦将军的眼角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两下。
“军舰还在南海基地进行最后的出海改装,特种深海打捞绞盘需要两天时间安装调试。”
秦将军转过身,走向出租屋那扇单薄的防盗铁门。
“这两天时间,你留在本市。大赛官方会宣布开启第二阶段任务。”
秦将军的手放在门把手上,回头看了顾泽一眼。
“张卫国下了死命令,全市所有的水库、人工湖、野河沟,全部对你拉响红色警报。”
“明天一早,你去长江主航道下竿。那里水流湍急、暗流密布。军方要看看你在复杂动态水文环境下的抗拉拽能力。”
伴随着“砰”的一声闷响。
防盗门关上了,秦将军和门外的特种兵消失得无影无踪。
出租屋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顾泽瘫坐在床上,看着手里那张盖着钢印的调令,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一样。
他拿起手机,扫了一眼还在疯狂滚动的各大论坛和微博。
全网关于他的讨论,已经彻底演变成了一场狂欢。
“总结一下顾神的这五天:他不是在钓鱼,他是在给地球做胃镜。”
“死神钓手这个外号太绝了,鱼钩所到之处,寸草不生,寸骨不留。”
“你们说,顾神要是去海里钓,会不会把龙王爷的定海神针给拔出来?”
看着这些离谱的弹幕,顾泽苦笑着摇了摇头。
他把那根断成两截的碳素鱼竿扔进垃圾桶,从床底下拉出一个长条形的黑色硬塑管。
这是他用第一天领到的三千块底薪,在网上加急订购的一套纯粹的“暴力重器”。
一百二十磅拉力的巨物海竿,搭配全金属渔轮,以及能拉动一辆小汽车的特种凯夫拉防咬线。
顾泽抚摸着冰冷的金属渔轮,咬了咬牙。
“长江主航道,水流一秒钟三米多。”
“我就不信了,那种连块石头都沉不住的急流里,还能藏着什么要命的铁疙瘩!”
……
第二天清晨。
江面上的大雾还没有完全散去,湿冷的江风刮在脸上像刀割一样疼。
浩浩荡荡的长江主航道旁,江水翻滚着黄色的泥沙,拍打着岸边的防波堤,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顾泽穿着一件加厚的防水冲锋衣,背着那个沉重的黑色硬塑管,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满是青苔的鹅卵石浅滩。
林晚秋穿着一身黑色的便装,戴着鸭舌帽,双手插在兜里,不远不近地跟在他身后十米的地方。
跟拍的剧组人员换了一批,远远地架着几台带有防抖云台的摄像机,连大气都不敢喘。
顾泽找了一块平坦的水泥桥墩遗迹,把折叠马扎放下。
他麻利地组装好那根粗壮的海竿,将那枚乌黑的系统因果律鱼钩死死绑在凯夫拉鱼线的末端。
直播间刚一开启。
两百万早起的网友瞬间涌入,满屏都是“顾神早安”、“今日份的死神盲盒开启”。
顾泽对着镜头搓了搓冻得通红的双手。
他转过头,看着眼前奔腾咆哮、水流急得甚至在江心形成巨大漩涡的江面。
顾泽深吸了一口带着浓重水腥味的冷空气,嘴角勾起一抹如释重负的笑容。
“兄弟们,第二阶段开始了,咱们转战长江。”
他拿起挂着一块拳头大小诱饵的鱼钩,在手里掂了掂重量。
“这水流这么急,流速这么快。”
顾泽满怀信心地抡圆了胳膊。
“这回,总该消停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