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水四溅,胖老板那两百斤的体重结结实实地砸在烂泥里,滑跪的冲力硬生生在顾泽脚边犁出两道沟。
顾泽那只刚迈出车门的脚僵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胖老板死死抱住他的小腿,鼻涕眼泪全抹在了顾泽刚洗干净的冲锋裤上。
“老板,你快撒手!你这体重要把我腿压折了!”顾泽单脚在车厢边缘跳脚,双手死命往外推这团肉球。
胖老板死活不松手,甚至把头埋进顾泽的膝盖里嚎啕大哭。
“我不撒!顾神,您要是今天非在这下竿,我还不如直接死给您看!”
王大锤从后排钻出来,见状立刻拿出导演的架子。
“你这是干什么!我们节目组可是给了你一天五万块的场地租赁费!合同都签了,你现在反悔是要付违约金的!”
胖老板听到“违约金”三个字,哭声更大了,简直像是在杀猪。
“王导!五万块我不要了!我倒贴你们十万块行不行!求求你们去祸害别人家水库吧!”
胖老板抬起那张糊满泥巴的大饼脸,一双缝隙般的眼睛里透着纯粹的恐惧。
“我天天看你们直播啊!这四天你们去哪哪封锁,钓哪哪出警!市局的特警装甲车都快成你们的专属保姆车了!”
他指着波光粼粼的水面,声音都在发抖。
“我这水库虽然昨天刚清淤,绝对没藏尸体。但我特么水底埋了一根违规排放化工污水的暗管啊!”
胖老板急得连老底都抖落出来了。
“您老人家这要是一竿子下去,把我那排污管给钓上来。环保局和公安局联手,能把我罚得连裤衩子都不剩,我还在读幼儿园的儿子都得跟着我睡天桥底下去啊!”
顾泽听着这番泣血的控诉,嘴角剧烈地抽搐了两下。
好家伙,原来是怕自己把他的罪证给勾出来。
旁边刚走下警车的林晚秋,听到“违规排放化工污水”几个字,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她右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警用执法记录仪,准备立刻呼叫环保局。
顾泽眼疾手快,一把按住林晚秋的手腕。
“林队长,手下留情!大水冲了龙王庙,他这也是小本生意不容易。”
顾泽转头看着胖老板,蹲下身,语重心长。
“老板你放心,我顾泽是个讲究人,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我发誓,今天绝对不往深水区抛竿!”
他指着水库边上那片长满杂草、水深顶多没过脚踝的浅水滩。
“你看那儿行不行?我就站那烂泥滩里,钩子最多扔出去两米远,水浅得连只王八都淹不死,这总不可能挂到你的排污管了吧?”
胖老板顺着顾泽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那片浅滩全是黄泥巴,水浅得能看到底部的碎石,几只水黾在水面上跳来跳去。
他咽了口唾沫,半信半疑。
“顾神……您确定只在那儿玩玩?不往水里甩?”
“我用我每天三千块的底薪发誓!”顾泽拍着胸脯保证。
胖老板这才松开手,从泥地里爬起来,一步三回头地往保安亭走,那眼神活像看着一个随时会引爆的定时炸弹。
顾泽长舒一口气,提着自己的重型渔具包,深一脚浅一脚地趟进那片只有脚踝深的黄泥滩。
直播间一开,百万人气瞬间涌入。
“前排出售瓜子花生矿泉水!今天咱们看顾神扫黑除恶还是摸金校尉?”
“刚开播就看到老板下跪,顾神的威慑力已经堪比黑社会收保护费了。”
“这地方水也太浅了吧,顾神这是打算钓泥鳅吗?”
顾泽没理会弹幕,随手把折叠马扎往泥地里一插,坐了下来。
他今天连两千块的新鱼竿都没用,而是拿了一根最普通的竹竿,绑了一根细细的尼龙线,钩子上挂着半截用来钓小鱼的蚯蚓。
为了证明自己毫无非分之想,他甚至连铅坠都没挂。
“嗖。”
半截蚯蚓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轻飘飘地落在距离岸边不到两米的水坑里。
水深堪堪没过浮漂的吃铅线。
顾泽舒服地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摸出一把瓜子,一边嗑一边和站在岸边死盯他的林晚秋搭话。
“林队长,别站着了,过来坐会呗。”
顾泽拍了拍旁边的空弹药箱。
“今天这环境你也看到了,刚清过淤,水浅得能摸到底。我这装备就算是想挂底都挂不住。咱们今天主打一个放松心情。”
林晚秋没有坐。
她双手抱胸,锐利的目光始终在顾泽的手和水面之间来回游走。
“放松?只要有你在的地方,市局的接警员都不敢去上厕所。”林晚秋冷笑一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阳光照在水面上,微风拂过,一切都显得那么宁静祥和。
十分钟。
二十分钟。
浮漂一动不动,甚至连小鱼闹窝的动作都没有。
顾泽嗑完了一把瓜子,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心安理得地准备迎接今天的三千块底薪。
“看来系统大爷今天也累了,终于肯放过我了。”
顾泽在心里暗暗窃喜,甚至开始盘算下个月的房租。
就在他的注意力刚刚分散的那一零点一秒。
水面上那个连鱼钩都没挂稳的廉价塑料浮漂,突然毫无征兆地动了。
它没有像平时钓到小鱼那样上下点动。
而是像被某种缓慢而沉重的东西拉扯着,在水面上划出一道笔直的水痕。
缓缓地,不急不躁地,向着浅水滩的烂泥深处移动!
顾泽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刚放进嘴里的一颗瓜子直接卡在了喉咙眼。
“咳咳咳!”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双手触电般地抓住了竹竿的底把。
“我特么就是随手扔了个蚯蚓啊!这不到半米深的水沟里能有什么鬼东西!”
顾泽在心里疯狂咆哮,双手却不受控制地跟着浮漂移动的方向用力。
“起!”
顾泽发出一声闷哼,猛地向上一提竹竿。
“啪”的一声脆响。
竹竿瞬间弯成了一张紧绷的弓,细细的尼龙线崩得笔直。
没有巨物挣扎的冲击力,只有一种死板的、仿佛钩住了一块石头般的沉重感。
“林、林队长……”
顾泽转过头,看着岸边的林晚秋,一张脸苦得像生吃了黄连。
“这水底下,好像有个大王八……”
林晚秋脸色一变,右手瞬间按在后腰的配枪上,大步跨进泥水里。
随着顾泽一点点将竹竿往后拖拽。
水底原本平静的黄泥巴突然翻滚起来,冒出大团大团的绿色水泡。
“哗啦——”
水花破开。
一个表面长满厚厚一层绿藻、四四方方、四周还有四个像短腿一样凸起的东西,被鱼线硬生生地从烂泥里扯了出来。
那东西看着差不多有洗脸盆大小,由于绿藻太厚,远远看去,简直就像是一只趴在泥地里的超级大乌龟。
顾泽看着这个“绿毛乌龟”,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我就说嘛,这浅水滩最多也就藏只老鳖。今天晚上有甲鱼汤喝了!”
顾泽扔下竹竿,兴冲冲地跑过去。
他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准备把这只“老鳖”翻个面,看看是公是母。
树枝尖端刚戳在“龟背”上,用力一刮。
一层厚厚的绿藻伴随着陈年的水垢被刮落,露出了下面原本的材质。
“当——”
一声清脆、带有金属质感的撞击声,在空旷的水库边响起。
顾泽手里的树枝断成了两截。
他愣住了,低头死死盯着那个被刮开的缺口。
缺口处,没有龟壳的纹理,也没有血肉。
只有一片泛着古老而深邃的青绿色光泽、布满复杂神秘的云雷纹饰的金属表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