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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都市言情 > 渔猎北大荒1958 > 第302章 抓野鸭(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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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俺回来!周解放急眼了,嗓子都劈了。他一边吼,一边一声,连鞋都没顾上脱,整个人就冲进了水里。

深秋的冰水,一下子没到他大腿根。周解放冻得地嚎了一嗓子,可他没退。他张着两只胳膊,像堵墙似的横在岔道口,连扑带拍,把水花扇得四溅,嘴里嘎嘎嘎地学野鸭惊叫,声儿都变了调。

野鸭群被这阵势吓住了。前头那拨刚要拐过去,被周解放这堵一拦,掉头就往回折;后头的见前头的折回来,也跟着往回挤。整群鸭子在半空里打了个旋,乱糟糟地,朝网口方向冲了过去。

周解放,你别再往前跑喽!别掉进去了!陈小山在远处已经赶回来,急得直跳,喊得嗓子都破了。

牛满仓、李铁柱在水里等了半天,脚都冻木了。这会儿见鸭群黑压压地扑过来,俩人精神一振,一个猛地收网口,一个兜网底。七八只野鸭扑棱棱地撞进网里,嘎嘎乱叫,水花扑腾得老高。

有几只机灵的,撞上网边又扑棱着翅膀要往外逃。牛满仓眼疾手快,抄起网的一边杆子,往下一盖——地扣住两只;李铁柱那边也不含糊,看准一只要钻出去的,反手挥动起柞木杆子,连鸭带水,兜了个结实。

周解放还在水里扑腾。他刚才冲得太猛,脚下踩滑了,整个人往泥里一陷,差点坐水里。他手脚并用地划拉,半截身子湿得透透的,冻得嘴唇发紫,牙齿打架,费了好大劲,才抓住岸边的几根芦苇,一点一点地,勉强往岸上爬。

牛满仓、李铁柱还在水里,两人合力,把鼓鼓囊囊的渔网慢慢要收起来拖上岸。网里头,十几只野鸭挤成一团,翅膀扇得响,泥点子、水点子溅了俩人一脸一身。

网一收,鸭子挤鸭子,水道上登时炸了锅。

十几只野鸭在网里乱作一团,翅膀地扇,脚蹼乱蹬,的叫声搅成一片,把整条水道的静都撕碎了。

有几只鸭子头钻出了网眼,死命往外挤,脖子抻得老长;还有两只不知怎么找着个缝,半个身子已经出了网,扑棱棱地就要往水里逃。

别让它们跑了!赵德柱一声吼。

吉若第一个蹿上去。

他身子一矮,手跟铁钳似的,一把掐住那两只往外钻的鸭子的脖子,往回一送,又用膝盖压住网边,堵住了口子。陈小山紧跟着扑过来,扑得太急,脚下一滑,地摔了个屁股蹲,正摔在网边上,呲牙咧嘴的,反倒用身子把另一处松动的网脚给压住了。

小山,你压着别动!牛满仓扯着嗓子喊,和李铁柱两人四只手,死死拽着网口,把网兜一点点往岸上拖。

渔网终于是全部拖上案,网里的野鸭还在扑腾。

有一只大的,翅膀扇起来,地一下,正扇在陈小山脸上,扇得他一嘴毛。

哎哟我的娘!陈小山捂着半边脸,这鸭子力气还不小!

别撒手!吉若过来,一把按住网口,另一只手伸进网里,薅住一只鸭子的翅膀根,往外一提,掐住脖子,往麻袋里一塞。动作又快又稳。

众人有样学样,七手八脚地往网里掏鸭子。鸭毛飞得满天都是,跟下了场小雪似的。掏出来的鸭子,掐了脖子,一只只塞进麻袋,麻袋里扑通扑通地响。

那边,赵德柱没有第一时间去帮忙抓鸭子,而是跑到了周解放那里,这小子从水中勉强爬上岸,从腰部往下面全湿了,脸上身上,全是泥点子。冷风一吹,他牙关直打颤,嘴唇都紫了。

周解放!赵德柱喝住他,站住!

周解放一愣,僵在原地。

赵德柱三两步走过去,伸手一摸他的后脖子,凉得跟冰似的。他二话不说,去扯周解放的裤腰带:

湿衣裳脱了!深秋夜里,这湿东西贴在身上,寒气入骨,落下病根,一冬都遭罪!

场长,俺、俺……周解放还想嘴硬,身子却不争气地打了个摆子。

少废话!赵德柱吼了一声,终于是把周解放吓唬住了。

周解放咬着牙把鞋子,裤子褪下来了,露出白花花的大腿,凉风一吹,抖的几乎站不住。

赵德柱已经把自己身上的军大衣地脱下来,往周解放腰上一裹,穿上!

周解放张了张嘴,还想推辞,赵德柱眼睛一瞪,他立马怂了,乖乖把把赵德柱那件还带着热乎气的军大衣裹在身上。

这一场折腾,直闹了有十几分钟,才把网里的鸭子全拾掇利索。数了数,一共兜住十五只。

赵德柱蹲下来,把里头两只又瘦又小、一看就是当年生的小野鸭挑出来,轻轻放回了水里。那两只小鸭子一入水,地钻进芦苇丛里,眨眼没了影。

众人点头,把剩下的十三只装进麻袋,扎紧口。牛满仓、李铁柱一人扛一麻袋,陈小山拎着湿淋淋的渔网,吉若拎着周解放的衣服,赵德柱背着周解放,一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走。

等回到营地,天已经黑透了。

营地上,那堆篝火烧得正旺。二十多号人正围在火边等信儿,欢声笑语。老远看见六个人的影子,呼啦一下全站起来了。

六个人走近,火光一照,一个比一个狼狈。牛满仓、李铁柱满身泥水,冻得直打摆子;陈小山脸上一个红红的鸭翅膀印,头发上还沾着鸭毛;吉若倒还好,就是袖口裤脚沾了泥;最滑稽的是周解放,从赵德柱肩膀上跳下来,军大衣下面是光着的两条腿,冷得缩成一团,脸上还挂着一脸得意的笑。

可再一看他们肩上、手里——两麻袋鼓鼓囊囊,看样子里面装的全是野鸭。

乖乖!李铁蛋眼睛都直了,这、这么多鸭子!

十三只!周解放抢先喊,本来十五只,场长放了两只小的!

王有财快步迎了上来,一手接过麻袋,一手拍着牛满仓的肩:

快,快去烤烤火!看你们冻的,一个个跟冰棍似的,再冻一会儿,鸭子没吃上,人先撂倒了!

赵德柱把人往火堆边赶:都去火边烤着,把湿衣裳换了。周解放,你别臭贫了,去找身干衣裳换上。

众人这才散了,围着火堆坐下,烤火的烤火,烘衣裳的烘衣裳,搓手的搓手。周解放没找到裤子,索性直接搬了拿了床旧褥子裹着腿。

李铁柱端来几缸子煮的滚烫的姜水,几人灌下去,这才算还了魂。

这边六个人忙着修整,那边王有财已经忙活开了。

他支起大锅,锅里早烧了满满一锅滚水,几个人一块在帮忙。

野鸭一只只褪了毛,开膛破肚,掏净了内脏。鸭毛拢在一处,鸭胗、鸭肝、鸭心归在一堆,鸭血接在盆里。

褪下的鸭毛,也是好东西,王有财归置到一边,招呼杨巧云:巧云,这鸭绒鸭毛是好的,你收着,跟你们白天捡的绒归一处。

杨巧云了一声,蹲过去收拾。

大锅里,水咕嘟咕嘟翻着花。褪了毛的野鸭,白生生的,一只只下了锅。王有财又往锅里抓了把粗盐,拍了几块老姜,扔进去几段晒干的野葱。

热气腾腾地往上冒,混着鸭肉特有的香气,一点一点,在雁窝岛的夜里散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