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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都市言情 > 渔猎北大荒1958 > 第300章 双管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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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群人醒的早。

夜里霜重,油布棚子上挂着一层白。有人从棚子里钻出来,冻得直搓手跺脚,哈出来的白气老长。

赵德柱站在火堆边,把今天的活计一划拉,干脆利落:今儿个头一天,不贪多,先干两样。姑娘们,跟着李月娥、杨巧云去捡雁绒。这活精细,得眼明手快,男人干不来。

他扫了一眼围坐的众人。

男的,全跟我去割乌拉草。甸子边上那片,草厚,霜一打正好割。趁天不冷透,割下来摊开晾几天,回程才好背。

分派停当,众人各自抄家伙。姑娘们挎上布袋,由李月娥领着,往高坡下头的草稞子、水边散开了去。男人们扛起镰刀、背架,跟在赵德柱后头,往甸子水边那一大片乌拉草去了。

先说捡绒这头。

李月娥把姑娘们分成几拨,两人一搭,散到窝边、草稞子里。深秋的乌拉草、羊草都黄了,雁绒鸭绒是灰白色的一小团一小团,落在枯草叶上,不仔细看,还当是霜花。得蹲下来,拿手一点点拨开草叶,捏起那撮绒,吹掉沾着的草屑,才收进布袋里。

孙红是这一拨里嗓门顶大的一个。这姑娘山东人,圆脸,两颊晒得发红,干起活来风风火火。

她捡着捡着,托起一小团绒,凑到嘴边,地一吹,想吹掉草屑,没成想使大了劲,那团绒整个飞起来,正糊在旁边王秀兰脸上。

王秀兰一声,打了个响亮的喷嚏,脸上、头发上沾了七八缕灰白的绒,活像个长了白胡子的老寿星。

孙红!你干啥呢!王秀兰一边揪脸上的绒,一边恼。

孙红笑得直拍大腿:俺、俺没使那么大劲……这绒太轻了,一吹就上天……

周围的姑娘们笑得东倒西歪。

和王秀兰交好的刘桂英也抿着嘴笑,蹲过去帮王秀兰把头发上的绒一点点摘下来,又转头对孙红说:吹草屑,得侧着风,轻轻吹。正对着吹,绒可不就飞了。

听见没?王秀兰白了孙红一眼,跟桂英学着点!

孙红吐了吐舌头,老老实实蹲回去。

杨巧云是个胆小的。

她跟于小凤搭一伙,蹲在离水边不远的一丛深草里。正捡得入神,忽然身边一声,一只晚归的野鸭从草稞里蹿出来,翅膀扇得啪嗒啪嗒响,几乎是擦着她脸飞过去。

杨巧云一嗓子,一屁股坐在地上,手里的小半袋绒全撒了,灰白绒花飘了一地。

于小凤赶紧去拉她,又好笑又好气:你瞅你,一只鸭子,又不是狼,吓成这样!白捡了这半天,全撒了!

杨巧云惊魂未定,拍着胸口直喘,脸都白了:它、它贴着俺脸飞……俺哪知道草里还猫着个活物……

这话给于小凤乐得不行,又招呼几个姑娘过来帮她把撒了的绒重新拢起来。

深秋草黄,绒落在黄草上,得就着日光,一点一点地再挑回来。

于小凤是个嘴馋的,她一边捡绒,一边小声嘀咕:这绒是好东西,又轻又暖……可它再金贵,也不能吃啊。昨天赶一天路,今天又要干活,净喝菜汤啃饼子,这肚子里头,寡淡得能跑马。

你就惦记吃!孙红隔着老远接话,晚上让场长给你逮只雁,保准解馋!

那敢情好!于小凤眼睛一亮,要真能吃上一口雁肉,俺多捡点绒专门给场长缝个手套!

一句话,又把姑娘们逗乐了。

杨巧云笑着摇头,手上的活却没停。她人虽瘦小,捡得却最快最细,灰白的绒在她手里一撮一撮地归拢,干干净净,不见一根草屑。

再说割草这头。

乌拉草长在甸子的水边上,一丛一丛,密匝匝的。深秋霜重,草秆发了硬,镰刀贴地一割,的一声,干脆利落。割下来的草,黄中带绿,又韧又长,是好东西。

牛满仓、李铁柱打头,一人占一垄,闷头割。这俩都是实在人,镰刀抡起来,草成片成片地倒,不一会儿,身后就铺了厚厚一层。

给旁人看得直咋舌。

有个叫于德水的,分到了在靠水边的一垄。这后生会水,胆子也大,专挑草厚的地方下刀。割着割着,一脚踩空,一声,半截腿陷进了浅水坑里。深秋的水,冰凉刺骨,他一嗓子蹦出来,鞋袜全湿透了。

于德水!你他娘的往哪儿踩呢!赵德柱远远看见,喝了一声,那地方水草遮着,底下一个水坑,你也不看着点!

于德水提着湿透的鞋,一瘸一拐地挪到干处,冻得直打哆嗦。赵德柱走过去,低头看了看他的脚,皱了皱眉:赶紧把鞋脱了,袜子拧干,去火堆边烤。这大冷天,脚冻坏了,一冬都遭罪。

于德水了一声,提溜着鞋往高坡上跑。惹得后面一群人笑了起来。

日头升到头顶的时候,赵德柱喊了声,众人这才直起腰。

姑娘们也回来了。

两拨人在高坡上会合,一边喝水吃干粮,一边比划着各自的收成。

姑娘们把布袋抖开,倒出一小堆一小堆绒,灰白灰白的,软塌塌地堆在油布上。杨巧云蹲在那儿,拿手一撮一撮地归拢,把里头的草屑、土粒一点点挑出来。

就这些?周解放凑过来,有点失望,捡了半天,才这么点儿?

你懂啥。王秀兰白他一眼,这是绒!一袋子,顶一屋子棉花,金贵着呢。你当是捡柴火呢,论捆算?

周解放没话说了,蹲在那儿,伸手想捏一把绒,被王秀兰一巴掌拍开:你那手跟锉刀似的,别碰,碰了就毛了!

一群人哈哈大笑。

众人歇够了,下午又各自忙了一阵。

等到日头偏西,天边染了红,赵德柱才招呼收工。

这一天,绒捡了十几袋,草割了半坡,收获满满。

收工往回走的时候,人都有点蔫。

累是累,可大伙嘴上不说,心里头都还揣着个念想——野味。

来雁窝岛一趟,天上飞的,水里游的,那不全是一块块的肉,赵场长平日里三吹六哨的,咋不得给大家伙整几只解解馋?

可这一整天,赵德柱跑前跑后,张罗割草、盯着捡绒,脚不沾地,就是没见他抬枪,也没见谁提套子。

几只南飞的雁打头顶过去,他仰头看看,又低头忙活,压根没动手的意思。

众人心里那点盼头,就一点点凉了下去。

于小凤走在前头,闷闷地踢着脚下的枯草叶,小声跟旁边的王秀兰嘀咕:还说晚上吃肉呢,这都收工了,连根鸭毛都没见着……

王秀兰捅她一下,压着嗓子:你小点声,别让场长听见。他也忙活一天,又不是闲着的。

于小凤撅着嘴,不吭声了。

这些,赵德柱全看在眼里。他没说话,只是走在前头,时不时抬头看看天。

日头沉得很快。天边那抹红一寸寸地暗下去,西边草甸子上,起了动静——有几只孤零零的野鸭扑棱棱地扇着翅膀,从觅食的水泡子那边起来,黑压压地,贴着水面,往芦苇荡深处飞去。

大部队快回巢了。

赵德柱忽然站住,回头扫了一圈,目光落在几个人身上:

陈小山、吉若、牛满仓,李铁柱,周解放,跟我走。

人群一顿。

周解放最先反应过来,眼睛地就亮了,三步并两步蹿过来:场长!干啥去?!

赶鸭子。赵德柱说,天一擦黑,野鸭成群往回飞,走水道。当口上拉张网一拦,嘿嘿,等着晚上加餐吧!

这话一落地,蔫头耷脑的一群人,顿时跟油锅里滴了水似的,炸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