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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其他类型 > 逐玉:归庭 > 第195章 麓园书院(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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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五麓园书院岁月·齐姝与公孙鄞教书育人

永平十八年,暮春。

大胤的京城早已换了新天,新帝齐煜励精图治,朝堂清明,百姓安定,当年的血雨腥风、权谋暗斗,都化作了史书上寥寥几笔的旧朝往事。

而在京郊百里外的青山深处,藏着一处不为人知的清净地——麓园书院。

书院不大,依山而建,白墙黛瓦,竹影婆娑,院前一湾清溪绕院而过,风吹竹叶沙沙作响,伴着朗朗读书声,清宁得不染半分尘俗。

这里没有朝堂威仪,没有宫规礼制,没有兵权谋算,没有家族枷锁。

只有一男一女,一袭布衣,两袖清风,守着一群寒门学子,守着一院书卷,守着一段迟来太久的安稳岁月。

女子是曾经的大胤长公主,齐姝。

男子是当年名震天下的军中军师,如今书院的先生,公孙鄞。

谁也想不到,当年在朝堂之上、军帐之中,搅动风云、牵动天下安危的两个人,会放下所有身份与恩怨,归隐在此,安安静静做起了教书先生。

天刚蒙蒙亮,麓园书院便醒了。

齐姝是第一个起身的。

她如今早已不是那个身披华服、头戴珠冠的长公主,一身粗布素裙,长发简单挽起,眉眼间褪去了当年的锐利与隐忍,只剩下温和沉静,宛如山间一汪清泉。

她轻手轻脚推开房门,生怕吵醒还在榻上小憩的公孙鄞。

这些年,他为了家国、为了她、为了当年的旧案,劳心伤神,耗损了太多心神,如今终于能安稳睡个整觉,她舍不得惊扰半分。

院前的竹影被晨雾染得微凉,溪水解冻不久,水流叮咚。

齐姝走到灶房,熟练地引火、烧水、煮粥。

动作不算娴熟,却格外认真,米香一点点漫出来,混着山间草木清气,成了最踏实的人间烟火。

当年在宫中,她是金枝玉叶,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连灶火都不曾碰过。

可如今,她愿意为了身边这个人,学着煮粥、洗衣、打理书院,把烟火日子过得安稳绵长。

身后传来轻浅的脚步声。

齐姝回头,便看见公孙鄞走了出来。

他也换了一身布衣长衫,腰间不再系着象征军师身份的玉佩,只一根简单木簪束发,清俊依旧,却少了几分当年的疏离冷寂,多了几分温和书卷气。

“怎么不多睡会儿?”齐姝声音轻柔。

公孙鄞走上前,目光落在灶上微微沸腾的粥锅,眼底泛起暖意:“醒了便睡不着,想着你定然又在忙活。”

他伸手,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木勺:“这些事,让我来就好。”

“你昨夜为学子批改课业到深夜,该多歇息。”齐姝不肯让。

“你我之间,还分什么你我。”公孙鄞轻轻一笑,眼底温柔如水,“当年在军中,你为我担惊受怕;如今在书院,我为你分担烟火,本就是应当。”

齐姝望着他,唇角微微弯起。

是啊,当年那些身不由己、那些咫尺天涯、那些被家族祖训与家国大义隔开的岁月,都已经过去了。

她不再是需要步步为营、在深宫与朝堂之间挣扎的长公主。

他也不再是被家族宿命束缚、只能隐于幕后、不敢动情的公孙氏后人。

他们只是麓园书院里,一对平凡的布衣知己,相守相伴,教书育人,岁月安稳。

晨粥煮好,不过是最简单的白粥,配一碟自己腌制的小菜。

两人坐在院前的石桌旁,就着晨雾与清风,慢慢用着早饭,安静却不冷清。

“今日该讲《论语》与《中庸》。”公孙鄞轻声道,“前些日子教了兵法策论,孩子们底子薄,该缓一缓,先把根基打牢。”

齐姝点头:“我来教他们识字、读书、习礼,你教他们经义、策论、见识。左右我们分工,孩子们也能学得扎实。”

麓园书院不收权贵子弟,只收家境贫寒、却一心向学的少年。

有些孩子无父无母,三餐不继;有些孩子家境困顿,无力求学;有些孩子是当年旧部遗孤,被他们悄悄接来照料。

齐姝与公孙鄞,便在这里撑起了一方小小的天地,供他们读书识字,明辨是非,将来不必再像他们一样,被命运裹挟,身不由己。

早饭过后,学子们陆陆续续来到书院。

一群半大的孩子,穿着朴素,眼神却清澈明亮,见到齐姝与公孙鄞,齐齐躬身行礼:

“见过长公主——”

话刚出口,便被齐姝轻轻打断。

“在书院,不必如此称呼。”她温和笑道,“叫我齐先生便好。”

孩子们立刻改口,声音清脆整齐:“见过齐先生!见过公孙先生!”

公孙鄞站在一旁,看着她温和耐心的模样,眼底满是柔意。

当年他第一次见到齐姝,她是高高在上的长公主,端庄威严,眼神里藏着无人能懂的疲惫与坚韧。

他只能远远望着,不敢靠近,不敢动情,家族祖训如同一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为她谋划,为她奔走,为她在暗处挡尽风雨,却只能以军师的身份,守在她身侧半步之外。

多少次军帐夜谈,多少次生死与共,多少次话到嘴边又咽下,他只能将那份情深,藏在心底。

他以为,他们这一生,大概只能止于君臣,止于知己,终生不得相守。

直到冤案昭雪,尘埃落定,齐姝毅然将帝位禅让给年轻的齐煜,放下了江山,放下了权力,放下了所有束缚,转身对他说:

“公孙鄞,江山我已托付,从此我只想与你,寻一处青山,归隐度日,不问朝堂,不问世事。”

那一刻,他知道,他守了半生的人,终于可以完完全全属于他了。

于是便有了这麓园书院。

书院的课堂,简单得不能再简单。

一间瓦房,几张破旧木桌,一块黑板,几支炭笔,便是全部家当。

可孩子们学得格外认真。

公孙鄞授课时,言辞清晰,深入浅出,从不摆架子,无论是经义典籍,还是当年的见闻阅历,他都能讲得生动有趣,孩子们听得入神,常常忘了时辰。

他教他们:

读书,不是为了做官,不是为了富贵,而是为了明事理,辨是非,守本心。

做人,不必权倾天下,不必荣华富贵,但要顶天立地,问心无愧。

齐姝则坐在一旁,或是安静地做着针线,或是陪着孩子们一起读书识字,偶尔轻声指点,温柔耐心。

她教他们礼仪,教他们温和,教他们善良,教他们即便身处困顿,也要心怀光明。

她见过深宫冰冷,见过权谋残酷,见过生死别离,所以她更希望这些孩子,能一生安稳,不必经历她当年的苦楚。

课间休息时,孩子们便在院中奔跑嬉戏。

齐姝坐在竹下,看着孩子们嬉笑打闹,嘴角始终带着浅浅笑意。

公孙鄞走到她身边,轻轻坐下,递过一方帕子:“累了吧?”

“不累。”齐姝摇头,“看着他们,便觉得心里安稳。”

“当年在宫中,你总说,向往闲云野鹤的日子。”公孙鄞轻声道,“如今,算是得偿所愿了。”

齐姝转头,望向他,眼底温柔闪烁:“不是得偿所愿,是得偿有人。若不是身边是你,这青山绿水,也少了七分滋味。”

公孙鄞心头一暖,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不再是当年养尊处优的细腻,多了几分烟火气的薄茧,却依旧温暖柔软。

他握紧,不愿松开。

阳光透过竹叶,洒下斑驳光影,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安静而温暖。

没有山盟海誓,没有轰轰烈烈,只有这般平淡相守,却胜过世间万千繁华。

午后日头微暖,不用授课的时辰,两人便会各自捧一卷书,在院前竹下静坐。

公孙鄞看兵法史籍,也看医书药典,偶尔会为齐姝调理身体。

齐姝看诗词文集,看女则家训,也看当年不曾有机会静下心细读的闲书。

偶尔,两人会轻声谈论书中内容,谈经论道,谈古喻今,却再也不谈朝堂,不谈兵权,不谈恩怨。

“你当年在军中,那些谋略计策,若是写下来,定能成为传世兵法。”齐姝轻声道。

公孙鄞淡淡一笑:“那些都是杀人保命、争权夺势的东西,不写也罢。如今我只想写些教书育人、安稳守己的文字,留给这些孩子。”

他顿了顿,看向她:“于我而言,世间最好的文字,不是策论,不是兵法,而是与你在书院的平淡日常。”

齐姝微微垂眸,掩去眼底的暖意。

她想起当年,在那座冰冷的皇宫里,她夜夜难眠,担心江山,担心旧部,担心身边之人,更担心那个远在军中、生死未卜的军师。

那时候,她最大的奢望,不过是能与他安安静静坐一会儿,说几句无关朝堂的闲话。

如今,奢望变成了日常。

山间清风,院中翠竹,手边书卷,身边之人。

足矣。

傍晚时分,夕阳染红青山。

学子们散去,书院恢复安静,只剩下他们两人。

齐姝与公孙鄞,便会沿着院前的清溪,慢慢散步。

一路青山绿水,鸟鸣虫叫,晚风微凉。

两人并肩走着,偶尔说几句话,偶尔沉默不语,却丝毫不觉得尴尬。

“前些日子,收到京城来信,陛下与皇后一切都好,长宁在宫中也安稳,姐姐们也都各自安好。”齐姝轻声道。

“那就好。”公孙鄞点头,“大家都有了各自的归宿,都安稳了,我们也能放心。”

樊长玉与谢征,虽有爵位,却深居简出,守着自己的小院,安稳度日。

魏清黎与谢五,在京城开了灵枢医馆,济世救人,岁月温柔。

樊长宁入宫为后,得帝王倾心相待,平安顺遂。

齐煜登基为帝,励精图治,天下安定。

所有他们在乎的人,都有了好的结局。

所有他们背负的恩怨,都已烟消云散。

“你我这一生,也算没有白忙一场。”齐姝轻声感慨。

公孙鄞停下脚步,转身望着她,认真道:“于我而言,忙不忙天下,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历经半生风雨,我终究还是能牵着你的手,走在这样的青山之间,看日出日落,岁月悠长。”

“齐姝,”他轻声唤她的名字,不再是长公主,不再是殿下,只是她的名字,“前半生,我们为家国,为旧案,为他人而活。后半生,我们只为自己而活,好不好?”

齐姝抬眼,望进他温柔深邃的眼底,轻轻点头,声音微哑却坚定:

“好。”

夕阳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并肩靠在一起,融在青山暮色里。

夜里,书院点上油灯,昏黄温暖。

齐姝坐在灯下,缝补着孩子们破旧的衣物。

公孙鄞坐在一旁,静静批改着学子们的课业,偶尔抬头,看一眼灯下安静的她,眼底便满是温柔。

灯花噼啪一声,轻轻炸开。

公孙鄞拿起剪刀,小心翼翼地修剪灯花,动作轻柔,生怕惊扰了她。

“早些歇息吧。”他轻声道,“明日还要授课。”

“就好。”齐姝放下针线,抬头看向他,“这些年,委屈你了。”

放下一身才华与名望,屈居在这小小的书院,过着清贫简朴的日子,换做旁人,或许早已不甘。

可公孙鄞只是笑:“能与你相守,便是人间至福,何来委屈?”

“当年我被困在家族宿命里,以为一生都不得自由;后来在军中朝堂,以为一生都不得与你相守。如今这般日子,是我当年想都不敢想的,我只觉得庆幸,觉得满足。”

他要的从来不是权倾天下,不是青史留名。

他要的,自始至终,不过一个齐姝。

只要身边是她,粗茶淡饭,布衣陋室,也胜过人间无数。

齐姝望着他,眼眶微微发热,却依旧笑着。

她起身,轻轻靠在他肩头,如同这无数个平静的夜晚一样。

“公孙鄞,”她轻声道,“幸好是你。”

幸好半生风雨,身边始终是你。

幸好尘埃落定,余生相守也是你。

岁月在麓园书院,仿佛走得格外慢。

春看竹影,夏听蝉鸣,秋赏落叶,冬观落雪。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没有朝堂纷争,没有权谋算计,没有生离死别。

只有:

清晨的粥香,

书院的书声,

山间的清风,

灯下的身影,

身边的故人。

齐姝不再是那个背负江山的长公主,她只是齐姝,一个温柔温和的女先生。

公孙鄞不再是那个运筹帷幄的军师,他只是公孙鄞,一个清俊沉稳的教书先生。

他们褪去了所有耀眼又沉重的身份,只剩下最本真的自己,成了一对闲云野鹤、布衣相守的知己爱人。

学子们来了又去,去了又来,一批批长大成人,走向四方,带着书院教给他们的道理,安稳度日,坚守本心。

而齐姝与公孙鄞,便一直守在这麓园书院,守着这一方青山,守着彼此,岁岁年年。

偶尔有人问起,当年的长公主与公孙先生去了哪里?

知晓的人只会笑着说:

他们去了一处有山有水、有书有风的地方,过着最安稳、最平淡、最幸福的日子。

多年后的一个黄昏,依旧是那片竹林,依旧是那湾清溪。

白发已悄悄爬上两人的鬓角,却依旧并肩而立,望着夕阳。

“你看,这麓园的竹子,又长高了。”齐姝轻声道。

“嗯,”公孙鄞握紧她的手,“就像我们的日子,越来越安稳,越来越长。”

风吹竹叶,沙沙作响,像是在诉说一段被岁月珍藏的故事。

从前朝堂惊涛,半生风雨,只为换今生长安。

此后麓园岁月,清风书卷,只与一人相守。

不问江山归谁,不问权柄在握。

只愿:

书院有书,山间有风,

身边有你,岁月悠长。

这便是齐姝与公孙鄞,最好的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