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云秀心意已决不愿离府,顾昭便不再多劝。
挥手让她退下打理院中琐事,自己转身回了卧房歇息。
今日在外巡查各家铺子,一路吃遍街边小食铺,肚子早已填得满满当当,索性连晚膳都免了。
他靠在窗边榻上闭目养神,心里却默默盘算着明日早朝的名单。
五日一参的规矩雷打不动,明日,又该某位倒霉官员要上朝堂挨他一本了。
日子便这般有条不紊地过了下去。
朝堂之上,顾昭依旧是那无人不知无人不怵的监察御史,谁私德不端、谁家风不正,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五年时间里,被他参过的官员不计其数,上至朝中侍郎,下至地方小吏,人人提起顾昭都头皮发麻,偏又对方后台硬的完全不敢招惹,只能自认倒霉。
可与朝堂的风起云涌截然相反,宁远侯府的后宅,迎来了数十年从未有过的安稳清净。
留下的一众姨娘,早已没了往日争风吃醋的心思。
所有人都沉下心跟着教习学手艺。
她们亲眼看着那些当初主动离府的姐妹,如今手握田产商铺,自立自强,开店立业,日子过得自由鲜活、多姿多彩,不必困在四方宅院看人脸色,更不必为了一丝恩宠互相倾轧。
有了鲜活的例子在前,没人再执着于虚无缥缈的世子恩宠。
就连当年在后宅风头最盛的韩姨娘,此刻也日日端坐学绣活、理账目,半点不敢懈怠。
府中内务由郑清颜一手执掌,她素来公正严明、说一不二,府中上下井然有序,无一人敢作乱生事。
而后府清净的同时,侯府的孩子们,则彻底坠入了顾昭定制的“学海无涯”。
顾昭直接照搬现代中式教育体系,为孩子们量身定下一套课业制度,晨读、练字、经义、算术、体能,日日排得满满当当。
好在都是侯府金尊玉贵的少爷小姐,授课夫子极有分寸,不会过度苛责体罚。
可即便如此,紧凑的课业,依旧让一众年纪尚小的孩子们日日叫苦不迭,每日读书习武忙得脚不沾地,哀嚎声几乎要传遍整个侯府。
唯独顾子期,是一众孩童里的异类。
他本就自幼自律成性,常年勤学不辍。
顾昭这套系统化、规律化的课业规矩,对旁人是煎熬,对他反而是如鱼得水,比从前散漫的私塾求学更加规整高效。
他不仅完美适应所有课业,每日完成既定功课,还会私下给自己加练。
府中下人每每禀报大少爷勤勉好学的模样,顾昭听着,表面一脸欣慰,心底却忍不住悄悄吐槽一句古代卷王。
岁月匆匆,转瞬便是五年光阴悠悠而过。
这五年来,顾昭兢兢业业上朝履职,参遍百官。
而后宅之中,他从未踏入任何一位妾室院落半步,这般长久的冷淡疏离,身为正妻的郑清颜终究是不能再视而不见。
顾昭悄悄寻了个太医院的大夫,塞了一沓银两,让他对外宣称自己身体亏虚、身有隐疾,早已不能近女色。
大夫行医多年,一辈子见惯了求药求治的,从未见过有人花钱请大夫说自己身体不行的。
可奈何顾昭出手实在阔绰,银两丰厚,他犹豫片刻,终究是抵不住诱惑,老老实实当着郑清颜的面,将一番体虚难愈、难以近身的说辞说得滴水不漏。
郑清颜听完,神色一言难尽。
她抬眼,反反复复打量着端坐喝茶,看起来毫无波澜的顾昭,心底五味杂陈。
这边大夫刚诊完说完病因,转头就又被郑清颜悄悄叫到一旁,得了另一笔封口银。
银两到手,大夫心领神会,半句多余的话不敢多言,躬身匆匆告辞离去。
人一走,郑清颜当即转头,立刻张罗着要给顾昭熬滋补汤药,日日进补调理。
顾昭见状连连摆手抗拒:“别折腾了,不行便不行吧。我儿女双全,子嗣兴旺,后宅如今干干净净,这般清净日子难得得很,行不行的,又有什么要紧?”
他微微挑眉,故意拖长语调:“难不成……夫人还有别的想法?”
郑清颜脸颊瞬间飞上一层薄红,又羞又恼,伸手狠狠拧了一把他的腰侧,嗔道:“子期都快要到娶妻定亲的年纪了,你一把年纪,还满嘴浑话,老不羞的!”
顾昭嬉皮笑脸凑近:“那可不正好,往后咱俩做姐妹,清净度日,多好。”
郑清颜彻底被他闹得没了脾气,无奈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实在接不上他的话,羞赧之余,只得快步转身离去,眼不见心不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