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小妹物色一个前途好的战友,这个心思悄悄在心里扎了根。
不过这份心思顾诚没露半分,只压在心底,面上不动声色,点头道:“行,我带了不少战友的照片,你帮你姐挑挑眼缘。”
说完他转身走出房间,从行李包裹最底层掏出一沓厚厚的黑白一寸照,大多是他转业的战友,身边靠谱的朋友,个个都是品行过硬,根正苗红的年轻人。
顾昭凑过来一张张翻看,挑得认真仔细。
她专挑眉眼周正,面相和善敦厚的,避开那些看着凌厉精明,透着浮躁气的。
挑出五六张整齐摆好,抬头道:“这几个看着性子稳,没有歪心思,应该合我姐的眼缘。”
顾诚看着她认真挑选的模样,淡淡点头应着。
但其实早在半个月前,他就已经写信去了郝家庄,单独挑了一个他最看好,踏实上进的战友,让对方以书信方式,慢慢和顾娉娉往来联系。
这次故意拿出一堆照片让婷婷挑选,根本不是为了给娉娉把关。
娉娉未来夫婿的人选,他早已敲定。
他是想借着挑姐夫的由头,悄悄观察婷婷的喜好,顺势给自家小妹物色合适的良缘。
顾诚在家安稳待了两天,陪着父母闲话家常。
第三天上午,大嫂冯琪也带着年幼的儿子顾轩赶来了顾家。
许久未见的一家人终于齐聚一堂,六口人热热闹闹围坐一桌吃了顿团圆饭。
桌上饭菜简单却绝对不敷衍,聊着顾诚即将赴任的工作、聊着家里近况、也聊着乡下两个孩子的生活。
饭罢休整妥当,顾诚便带着妻儿动身,前往隔壁市的公安局正式上任履职。
顾昭和顾母正好顺路,干脆跟着他们的车一道出发,中途分开,直奔郝家庄,去看望顾娉娉。
一路辗转坐车走土路,风尘仆仆赶进村口时,正是日头最毒辣的午后。
田里的庄稼绿油油铺了满地,村里的知青和社员全都下地挣工分,四处都是弯腰劳作的人影。
顾母眼神急切,踮着脚在田地里来回张望,没一会儿就精准找到了人群里的顾娉娉。
远远望去,顾娉娉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旧褂子,裤脚挽到膝盖,脚上是沾着泥土的布鞋,正弯着腰蹲在田垄间,一点点仔细拔除地里的杂草。
不过短短大半年未见,城里娇养长大的姑娘,肉眼可见变了模样。
皮肤不再是从前细腻白净的样子,被日复一日的烈日暴晒,黑了不少,脸颊带着常年风吹日晒的粗糙,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黏在皮肤上,后背的衣料更是浸透了汗渍,紧紧贴在身上。
她动作熟练麻利,埋头干活,半点偷懒娇气都没有,俨然一副地道乡下劳作人的模样。
只一眼,顾母的心瞬间揪紧,鼻子一酸,眼眶当场就红透了。
她快步踩着田埂走过去,声音都带着哽咽:“娉娉!”
顾娉娉听见熟悉的声音,猛地直起腰,回过头看见风尘仆仆的母亲和妹妹,瞬间愣住,眼里又惊又喜,手上还沾着泥土,慌忙在衣服上蹭了蹭。
“妈?婷婷?你们怎么来了!”
顾母走到她跟前,伸手轻轻抚上女儿晒黑的脸颊,指尖触到粗糙的皮肤,心疼得不行,眼泪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
“怎么晒得这么黑,手也糙成这样,天天在地里遭这么大的罪……”
从前在家里,娉娉也是娇养的姑娘,细皮嫩肉的,从来没干过半点粗活,何曾吃过这种日晒雨淋的苦?
顾母越看越难受,满心都是愧疚和心疼,只恨自己没办法替女儿受这份乡下的罪。
田埂边上不少社员都好奇地探头看过来,眼神三三两两落在她们母女身上。
顾娉娉心里一紧,连忙轻轻拉了拉顾母的胳膊,眼神带着提醒。
这年头说话最是谨慎,最怕随口抱怨吃苦,被人听见抓了典型,那就是天大的麻烦。
顾母也是经历过事的人,方才纯粹是心疼女儿一时失了分寸。
被女儿一提醒,瞬间冷静下来,硬生生把后面一肚子心疼话全都咽了回去,只轻轻拍了拍顾娉娉的手,不再多言。
顾娉娉松了口气,柔声叮嘱:“妈,婷婷,你们先回知青点歇着,我还差一个小时下工,很快就回去。”
顾母纵然万般不舍,也知道地里有地里的规矩,不能耽误女儿挣工分,只能点头,跟着顾昭一前一后,慢慢往知青大院走去。
到了空荡荡的知青厨房,顾昭轻车熟路生火、刷锅、淘米、整理灶台。
动作利落自然,熟练得根本不像城里长大的小姑娘。
顾母站在一旁看着,微微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
以前婷婷一放假就往乡下跑,想来是次次来都帮着娉娉干活收拾屋子,难怪样样上手。
顾母心里瞬间涌上满满的欣慰。
孩子长大了,最难得的不是能干多少活,而是姐妹两个不再生疏隔阂,懂得互相帮扶、彼此疼惜,这比什么都强。
顾母笑着上前,主动搭手帮忙烧火、择菜,母女二人一灶前一灶后,配合得十分默契。
就在这时,隔壁男知青宿舍的木门被轻轻推开。
宋明安捂着肚子,脸色惨白,脚步虚浮地慢慢走出来,整个人看着虚弱至极,连站都站不稳。
他手里端着一小碗小米,走到厨房门口,声音沙哑无力:“顾婷婷同志,能不能麻烦你,帮我熬一碗粥?我胃不太舒服。”
顾母为人热情,见年轻人病恹恹的,看着实在可怜,立马应声:“行,没问题!你快回屋躺着休息吧,这点小事婶子帮你弄,用不了你这么多米,留一半你自己存着。”
宋明安这才看清跟前的妇人,猜出是顾娉娉的母亲,也是婷婷的母亲。
他心里瞬间多了几分礼数,想郑重问好,可肠胃一阵阵绞痛,浑身脱力,实在撑不起客套的姿态,只能勉强低了低头,轻声道:“谢谢婶子。”
说完便弯腰护着肚子,慢慢挪回宿舍趴着休息去了。
看着他单薄虚弱的背影,顾母忍不住凑到顾昭耳边,压低声音小声嘀咕:“这孩子看着也太弱了,瘦得跟小鸡仔似的,脸白得比咱们姑娘家还白净,风一吹都能倒。”
顾昭一边搅动锅里的水,一边轻声解释:“他一直都这样,身子底子差,常年不舒服。”
顾母心疼地叹口气:“身子这么弱,家里父母也舍得放他下乡遭罪。”
顾昭把头压得更低,贴着母亲耳朵小声道:“妈,他是京里下来的,家世不一般。他在队里就算少干活,也没人敢说他半句,更没人敢欺负他,饿不着也受不了气。”
顾母瞬间明白了过来,小声惊叹一句:“我的乖乖……合着是京里有权势人家的公子哥,是咱肉眼凡胎看走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