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魂离体的飘然感萦绕许久，预想的归体却迟迟没有到来。
顾昭睁开眼，骤然察觉自己并未脱离这个世界，只是离开了顾舒瑶的躯体。
此刻的她呈灵体鬼魂之态，静静飘浮在顾舒瑶的洞府之中。
下一瞬，玉床上沉寂许久的身体骤然睁眼，缓缓坐起身来。
顾昭飘上前，左右晃了晃虚浮的身形，出声试探：“你看得见我？”
顾舒瑶淡淡颔首：“当然。”
顾昭沉默片刻，直言问道：“你有话想对我说？”
谁知顾舒瑶却目光平静地看向她：“该是你有话要对我说。”
“确实。”顾昭坦然应声，“我本打算通过系统联系你，既然能当面说，倒是省了麻烦。”
她轻轻落在玉床边沿，将自己的猜测和盘托出。
她道出虞晴未来大概率会以身殉道的宿命，也说出顾舒瑶过往针对、嫉妒虞晴，并非全然本心，大概率是受外物与规则干扰。
听完所有话语，顾舒瑶却毫无诧异之色。
“我是此方世界意识选定的反派。”她轻声解释，“是世界规则刻意放大了我的嫉妒与不甘，可归根结底，若我心底无半分偏执，也不会被世界意识选中利用。”
顾昭看着她通透的模样，反问一句：“你什么都清楚，为什么一直不敢回来？”
顾舒瑶转头望她，眉眼微动：“近乡情怯，你不懂？”
顾昭微微耸肩，语气直白：“懂，但你就是胆小鬼。”
顾舒瑶低低笑了一声，坦然承认：“是，我是胆小鬼。”
话音一转，她看向顾昭：“可你也算不上坦荡，连当面告别都不敢。”
“演技是我们任务员工的基本功。”顾昭神色坦荡，“我能完美扮演你，你自然也能接住我的情感、我的生活。”
她认真嘱托：“我希望你替我兑现约定，带虞晴四处走走，看遍山河风物。”
“放心。”顾舒瑶笑意温和，“我会的，也算弥补我从前苛待她的过错。”
顾昭仔细回想一遍，确认再无遗漏嘱托，干脆利落对系统下令，准备脱离世界。
目送那道神魂消散无踪，洞府之内只剩顾舒瑶一人。
她起身走出洞府，御起长剑直奔法修宗主峰。
立在熟悉的殿前，她驻足环顾四周，才抬步走入大殿。
殿中，顾临川端坐主位，正为门下弟子传授课业。
瞥见进来的身影，他只淡淡颔首，示意她近身落座。
顾舒瑶脚步微顿，缓步上前，轻声唤了句：“叔父。”
随即静静盘腿坐在蒲团之上。
顾临川身形微滞，眼底神色几番流转，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舒瑶？”
顾舒瑶抬眸浅笑：“师尊继续授业即可。”
顾临川沉默下来。
周遭安静得落针可闻，殿内一众弟子察觉主位异样，纷纷抬首望来，目光落在上方的师尊身上，眼神疑惑。
众目睽睽之下，顾临川立刻敛去复杂心绪，神色重归平和淡然。
他抬眸，声音沉稳如故，接续方才中断的课业。
直至课业结束，弟子们依次退去，空旷的大殿只剩父女二人。
殿门缓缓闭合，隔绝了外界所有动静。
顾临川看向身侧的顾舒瑶，轻声道：“我还以为你不会再回来了。”
顾舒瑶：……
顾昭说的还真没错，叔父就是个大木头疙瘩。
*
顾昭回归现实世界的刹那，系统便准时清空了她在任务世界滋生的所有情感。
纵使情绪被尽数剥离，心底那股淡淡的滞涩却久久不散，让她迟迟无法缓过神。
她瘫在床上躺了许久，才慢悠悠开口：“统，咱们公司有精神损失费吗？”
【没有。】
系统的回答干脆利落，毫无余地。
顾昭早有预料，本就没抱任何期待，只是单纯想找些话题分散注意力。她轻轻叹了口气，扭头望向窗外。
朝阳自地平线缓缓攀升，温柔晨光洒满京市繁华的街巷，真切的烟火气扑面而来，终于让她彻底有了脚踏实地的安稳感。
她正准备起身，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
【是否继续开启新任务？】
顾昭挑眉问道：“怎么，公司订单爆满了？”
【不是。检测到你的母亲再次独自外出旅游，根据过往行为数据，你大概率会选择进入新任务规避独处。】
顾昭微微一怔，调取AI代管的日常记忆核对，果然和系统所说别无二致。
她无奈失笑，干脆颔首：“那就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