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石头在心底气哼哼地怼回去：“大丫说的果然没错，你就是个坏人！”
孙斌听了，心底毫无波澜，甚至连一丝怒意都没有。
前世他权倾朝野，挡了无数文臣清流的路，背地里骂他的话数不胜数，心狠手辣、权臣奸佞，甚至说他是皇上豢养的一条恶犬，专咬朝中异己。
那些冠冕堂皇的谩骂，他听了千万遍，早已麻木。
可那些骂他最凶的人，最后还不是都栽在他手里，落得身败名裂、家破人亡的下场？
是非对错，在他这里从来都不重要，活下去、护住想护的人，才是硬道理。
两人谁也说服不了谁，小石头憋着一肚子气，再也不肯搭理脑海里的孙斌。
孙斌也懒得再跟这个天真幼稚的小娃娃争辩，索性缩回意识深处，不再出声。
*
日子一天天安稳下来，小石头彻底沉下心，在私塾里刻苦求学。
每日天不亮就起身温书，夫子讲课时听得全神贯注，课后习题更是一丝不苟完成。
遇到不懂的地方，要么缠着私塾先生请教，要么在心底跟孙斌探讨，哪怕两人时常拌嘴，学业却一日千里，深得先生夸赞。
大丫也没落下半分，在顾昭的悉心教导下，真正做到了文武兼修。
清晨天刚微亮，就跟着顾昭在院子里扎马步、练拳脚，小小的身子虽稚嫩，一招一式却有模有样，韧劲十足。
日头升起后，便乖乖坐在窗边，跟着顾昭识字读书、习练笔墨，心性也愈发沉稳，再也不是当初那个怯懦瘦小的模样。
顾昭手里握着充足的银两，眼下也不急着找营生，只想好好陪着两个孩子，过一段清闲日子。
恰巧住处附近有了一家绣房，里头绣娘手艺精湛，还收徒教学，她索性交了一笔学费，进绣房学起了刺绣。
刺绣这项技艺，是她成为任务者前，就很是好奇向往。
但从前家里穷，三餐尚且拮据，根本没闲钱、没机会接触这些精细活计。
如今总算有时间、有条件圆了这个心愿，顾昭学得格外起劲。
每日准时去绣房听课，跟着绣娘学习描花样、穿针走线，回到家也拿着绣绷反复练习，指尖扎出细小的针眼也毫不在意，满心都是钻研刺绣的乐趣。
一家四口，各有各的忙活。
转眼两年过去，小石头早已吃透四书五经，夫子拿往年童生考卷让他作答，看完后直言，可以下场一试了。
顾昭便带着两个孩子赶回崇安县，备考县试。
姚娘子得知消息，当即把自己的小院借给她们住，说什么都不肯收房租，还笑着嗔怪：“我早把你当朋友，你这般见外，反倒生疏了。”
顾昭不再勉强给钱，拿出一方自己绣的兰花手帕送给她。
姚娘子看着手帕上绣得灵动雅致的兰花，满眼惊讶：“这竟是你绣的？”
顾昭点头，带着几分小得意：“刚学两年，还算不错吧？”
“何止不错，这手艺都比得上专业绣娘了！”姚娘子连声夸赞，“聪明人果然做什么都出色。”
两人坐着闲话家常，从家事聊到近况，相谈甚欢，直到夜色渐深，才依依不舍道别。
县试没过几天便拉开了帷幕。
小石头本就天资聪颖，再加上体内有孙斌这个深谙官场学问、学识渊博的外挂相助，县试对他而言毫无难度，轻轻松松便顺利通过。
放榜那日，他更是一举拿下县试第二名的好成绩，引得周遭学子纷纷侧目。
大丫挤在人群里看到榜单，蹦蹦跳跳地跑到小石头身边，仰着小脸不停拍手夸赞：“哥哥太厉害啦！是第二名！”
可小石头脸上却没什么喜色，反倒垂着脑袋，满心沮丧，觉得自己没能拔得头筹，没做到最好，辜负了娘和先生的期望。
这个念头刚在心底升起，孙斌的声音就慢悠悠地在他脑海里响起，开启了独一份的“安慰”。
“笨蛋，别瞎琢磨了。你可知此次第一名，是朝中工部侍郎家的幼子，官场之上本就有潜规则，除非你亲爹能比他爹官阶高，不然你就算答出花来，也只能是第二名。”
小石头却皱着眉头，认认真真反驳：“你不要总把事情想得那么复杂，有没有可能，就是我学识不如人家，考题答得没他好，才屈居第二的。”
孙斌懒得跟这个心思纯粹的小娃娃争辩，只在睡前留下一句：“行吧，天真的小屁孩，不过这次，你做得还算不错。” 便不再出声，任由小石头自己消化情绪。
小石头只郁闷了片刻，很快就把不甘化作了刻苦读书的动力。
县试过后便是府试，唯有顺利通过，才能正经成为童生。
小石头更加发奋苦读，潜心备考前往府城应试。
府试题难度远超县试，考卷里新增策论考题，格外考验眼界与临场思路。
小石头本性单纯，可日日与深谙朝堂权谋的老狐狸孙斌相处，心思早就不再死板。
答卷之时思路通透，逻辑缜密，一篇策论答得格外出彩。
放榜之日，榜上的第一名赫然写着‘孙恪’二字。
这名字是顾昭给小石头起的大名。
前世的小石头一直没有正经大名，孙斌只是前世他身居高位、帝王所赐的名号。
自此，天真纯粹的少年孙恪，与深藏灵魂深处的九千岁孙斌，两人彻底分清，各自分明。
与此同时，顾昭也给大丫取了大名，孙晏。
晏为日安，朝朝晴朗，岁岁平安，顾昭只愿她一生无忧无虑，日日安然顺遂。
小石头顺利通过府试，正式得了童生功名。
私塾夫子夸赞他天资出众，劝他趁热打铁，备战院试，争取一举拿下秀才功名。
可小石头却并不急于应试，孙斌也在心底叮嘱他，求学赶考最忌急功近利，稍有不慎便会阴沟里翻船，稳扎稳打才是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