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微光还未完全驱散夜色，曹昆的意识便已清醒。这似乎成了最近的习惯，睡眠时间越来越短，但精力却愈发充沛，尤其是与怀中人共度良宵之后。他知道，是自己的“功法”又精进了。
他看向怀中。陶鸿还在熟睡，呼吸均匀绵长，睡颜安然恬静，少了醒时的灵动。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起身，去完成一套雷打不动的晨练。此刻温香软玉在怀，他就这么静静躺着，意识却已沉入体内，引导着那股温热醇厚的气息在经脉中无声流转，周而复始。
怀中的人儿动了一下，嘤咛一声。曹昆立刻从那种玄而又玄的状态中脱离出来，气息归于平顺，所有感官聚焦于怀里。
陶鸿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眸子还蒙着一层水雾，她似乎还没完全清醒，在他怀里蹭了蹭。
“醒了？”
“嗯……”陶鸿轻轻应了一声，发现他眼神清亮，不由好奇，“你？早就醒了？”
“嗯，有一会儿了。”曹昆低头用鼻尖蹭了蹭她的鼻子。
陶鸿轻轻推了他一下，曹昆环在她腰间的手臂紧了紧，“别动！再陪我躺会儿。”
陶鸿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弯起，她没再动，重新闭上眼睛，在他安稳的怀抱中，再度沉溺在这晨光微熹的静谧里。
再醒来时，天已大亮，阳光满室。
两人洗漱，收拾，退房。重新坐进车里，驶上公路，曹昆方向盘一打，径直向西开去。
陶鸿看着窗外的景色，从平原渐渐过渡到丘陵，忍不住问：“这是去哪儿？”
“大同。”曹昆目视前方，“云冈石窟，看过没？”
陶鸿眼睛一亮，摇了摇头，遗憾道：“一直想来看看，以前拍戏路过附近都没时间，总想着下次，下次的，但一直没看成。”
“那就今天补上。正好顺路。”
“顺路？”从涿州到大同，这可算不上顺路。
曹昆侧过头，戏谑道：“我说顺路，就顺路。怎么，陶老师不想去？”
陶鸿抿嘴笑了，没再问，她转头看向窗外，任由风景在眼前流动。
路程不短，起初她还兴致勃勃地看着窗外的风光，看着看着，渐渐有了困意。眼皮开始打架，脑袋也一点一点的。曹昆注意到了，伸手将她的座椅向后调低了些。“睡会儿，到了叫你。”
陶鸿“嗯”了一声，很快沉入梦乡。
快到的时候，“醒了？”他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冷不冷？这边比北京干燥，风也硬。”
陶鸿揉了揉眼，坐直身体。曹昆递过来一瓶矿泉水。
“没有，睡得挺舒服的。”她接过水，抿了一口，驱散了最后一点睡意，整个人瞬间清醒。
她看向窗外，远处的天际线下，似乎能隐约看到一片灰褐色的岩壁，心里忽然泛起一阵期待。
“没想到这么快就到了。”她轻声说，指尖抵着车窗，望着外面的风景。
曹昆看了她一眼，嘴角弯起，“怕你睡不够，开得慢了点。也刚好，赶上中午，我们先去吃点东西，暖和暖和，然后再进去逛。这个点，日头正好，不晒，看得也清楚。”
车子开进大同市区，街上的房子和人多了起来，路边开始有了烟火气。曹昆熟门熟路地把车拐进一家小店门口，停好车，绕到副驾给陶鸿拉开车门。
“下车，先祭五脏庙。这家的刀削面和凉粉，是一绝。”
店里人不多，热气腾腾的，面香直往鼻子里钻。陶鸿被他按着坐下，看他点单、拿筷子、倒水，忙前忙后。她捧着杯子喝了口水，小声说：“你怎么啥都会。”
曹昆伸手刮了下她鼻子：“只在你面前才这样。”
吃完面，身上暖和了。再上车开了一会儿，远远就看见崖壁上的石窟了——灰褐色的山，一排排洞窟，佛像坐在里头，风从崖边吹过来。
曹昆把车停好，牵着陶鸿往入口走。
两人买了票，走进去。走过昙曜法师的塑像，穿过灵岩寺，终于看到那座绵延一公里的石窟群。
“这么大……”陶鸿站在石窟前，被震撼了。
曹昆带着她，从第一窟开始看起。
“这是双窟，1和2是一组。”他指着洞窟，“开凿于北魏时期，那会儿是冯太后和孝文帝共同执政，政治上的‘二圣临朝’，反映在佛教石窟的开凿上，就出现了这种双窟的形制。你看这布局，这规制……”
陶鸿看着那些佛像，忽然问道：“你说，那些工匠，凿这些佛像的时候，在想什么？”
曹昆想了想：“可能在想，今天的活儿什么时候能干完，工钱能不能按时发，家里的老婆孩子还等着米下锅，冬天快来了，房子该修了。”
他顿了顿，看着那些精美的造像，语气平淡，“这些，现在在我们眼里是伟大的艺术，是历史的见证。但对当时的他们来说，就是一份工作，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在坚硬的石头上凿出规定的线条，换取一家老小的温饱。”
陶鸿靠在他肩上，轻轻笑了笑：“你就想到这个？”
“不然呢？”曹昆侧过头，“想想他们，再看看我们自己，不也差不多？各有各的营生，各有各的苦乐。千年之后，谁还记得哪个工匠叫什么名字？但他们的活儿，留下来了。”
他们慢慢走着，看着，从一窟到另一窟。风化，残缺，沧桑，也掩盖不住那扑面而来的磅礴气度。
到了第5窟，迎面而来的是一尊高达17米的坐佛——云冈最大的佛像。
“这是按北魏孝文帝的形象雕的。”曹昆仰着头，“双腿就15.5米长，一只脚能站12个人。”
陶鸿仰望着大佛，看了很久，忽然轻声问：“曹昆，你说他心里，真的有佛吗？”
“谁？”
“孝文帝。他让人把自己雕成佛的样子，放在这里，是想让后人记住他，仰望他，还是真的心里信佛？”
曹昆摇了摇头：“不知道。可能都有吧。皇帝的心思，谁能猜得透？也许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想让江山永固，想让子民敬仰，也或许，真的在某个瞬间，相信过彼岸的力量。” 他看着大佛，感慨道，“人嘛，不都这样？所求太多，有时候自己都分不清，要的到底是什么。”
陶鸿点点头，没再说话，只是更紧地靠向曹昆。在这巨大的造像面前，人类的爱恨情仇、功名利禄，似乎都变得渺小如尘埃。但奇怪的是，靠着身边这个人的怀抱，莫名地安心。
“曹昆！你说一千年以后，还会有人记得我们吗？”
曹昆低下头看她，“你想被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