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的傍晚。
喧闹了一天的片场渐渐褪去了嘈杂，终于有了点要歇下来的意思。
韩樰刚卸完妆，换了身简单的t恤牛仔裤，正收拾东西准备回酒店，曹昆溜达着过来了，手里还拿着瓶没喝完的矿泉水。
“收工了？”他靠在化妆间的门框上。
“嗯。”韩樰应了一声，没看他，继续往包里塞剧本。
“晚上有安排吗？”曹昆问。
韩樰看他一眼：“还不是回酒店，看看剧本。还能干什么？”
“哎，我发现了不错的茶室，环境清幽，茶叶也正宗。”曹昆晃了晃手里的水瓶，“这两天拍戏赶得急，嗓子都有点干。想着……韩老师要不要一起去坐坐？喝杯茶，润润嗓子，顺便……聊聊后面的戏？橙儿和黑鹰那点‘恩怨情仇’，好像还有得挖。”
他话说得冠冕堂皇，理由充分——聊工作，润嗓子。可韩樰看着他的眼神，心跳就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她知道，所谓的“喝茶聊戏”，到底是什么意思。
最近这些天，除了晚上睡觉，两人几乎从睁眼到闭眼都在一起。
早上练剑，曹昆手把手的教，耳边是他不着边际的话，刚开始就是在耳边飘着，慢慢的就钻到她的骨头里心里去了。
她发现自己开始期待每天早上的竹林，去之前要认真打扮，衣服也要挑来挑去。会因为曹昆夸她进步而暗喜小半天。
白天拍戏，演的还是一对，有时候演着演着，她都分不清是戏还是真的。
曹昆这人吧，嘴上没个正经，动不动就逗她。拍戏对词，明明很正经的台词，从他嘴里说出来，就带点别的意思。
那些关于“外冷内热”、“胆子”、“野”的言论，早就像生命力顽强的种子，在她心里那片被规矩和清冷外表冰封的土壤里，悄悄破土，发芽，疯狂滋长。
她开始不自觉地用他教的方式去理解角色，甚至理解自己。
演戏时，她试着把这些变化加入进去，效果出奇的好。
导演夸她“开窍了”、“人物更有层次了”。
她喜欢这种感觉。这个念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的，但一旦有了，就压不下去。
她没谈过恋爱，不知道喜欢一个人应该什么样，但她知道，每天想见一个人，见了就高兴，不见就惦记，这应该就是喜欢。
她像站在一道门槛前，门内的世界未知、危险，却散发着致命的诱惑，而曹昆，就站在门内，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用眼神、用话语，发出邀请。
她知道今晚的“喝茶”，可能就是那道门槛。害怕吗？有一点。
但更多的，是期待。她已经做好了准备，她只是在等，等他主动伸出手，将她拉过那道门槛。
“我……剧本还没看完。”她找借口，声音有点虚。
“剧本什么时候都能看。”曹昆往前走了一步，进了化妆间，随手带上了门。不大的空间里，瞬间只剩下他们两人。
“但好茶不等人。那家老板说，今天刚到了批不错的岩茶，错过可惜。”
韩樰下意识地想后退，背后却是化妆台，退无可退。
“就我们两个？”
“不然呢？”曹昆笑了，“聊戏嘛，人多嘴杂。还是说……韩老师怕跟我单独待着？”
“谁怕了！”韩樰立刻反驳，可脸却热了。
“那就走吧。”曹昆不再给她犹豫的机会，转身拉开了门。
韩樰咬了咬唇，她拎起包，跟了上去。
茶室。
地方确实清静，藏在一条小巷深处，独门独院，仿古的中式装修，灯光柔和，飘着淡淡的檀香和茶香。
老板是个话不多的中年男人，把他们引到一个小包间，上了茶具和岩茶，就退了出去，关上了门。
曹昆很熟练地烫杯、洗茶、冲泡，动作行云流水。
韩樰坐在蒲团上，有些局促，她还没和男人单独在这种环境里待过。
“尝尝。”曹昆将一杯橙黄透亮的茶汤推到她面前，“岩韵挺足，看看喝不喝得惯。”
韩樰小心地端起小小的茶杯，有点烫手。她轻轻抿了一小口，入口微苦，但很快回甘，一股独特的花香在口腔里弥漫开，确实和她平时喝的不太一样。
“怎么样？好不好喝？”
“嗯！还行吧。”韩樰放下杯子。
“要求这么高？”曹昆给自己也倒了一杯，慢慢品着，“这茶就像有的人，初入口可能觉得冲，有点涩，但细品之下，层次丰富，后劲绵长。得有点耐心，才能尝出真味。”
听着这意有所指的话，韩樰心跳得更快了。
“曹老师……不是说来聊戏吗？”她反驳道。
“急什么。”曹昆放下茶杯，“戏有啥好聊的，不就那么回事嘛！这地方，这茶，这光……”他抬了抬下巴，“聊那些多浪费。你说是不是，韩老师？”
“人比戏有意思多了。尤其是……眼前人。”
“我……我没什么好聊的。”她声音低若蚊蚋。
“是吗？我觉得，我们韩老师，最近变化很大啊！看来是把我说的那些话听进去了，我很欣慰啊！”
“我没有！”韩樰猛地抬头，脸红得要滴血，“那是演戏！是、是人物需要！”
“人物需要？”曹昆伸手抓住了她的小手，韩樰浑身一颤。“那现在呢？也是‘人物需要’？”
韩樰心脏狂跳，想抽出来，曹昆握的更紧了，最后放弃了，“曹昆！你干什么？你别动手动脚的啊！”
“这有什么啊！”曹昆摸着她的手背，“碰下手而已。拍戏时，练剑时，又不是没握过！你至于吗？还是说……”他小声说，“你心里头，其实早就想过，不止是‘碰下手’？”
“你胡说！”韩樰心口一乱，又羞又恼，眼底全是被戳中心事的慌乱。
她咬了下唇，瞪着他，嘴硬道：“再这样，我真的走了。”
“好好好！我不说了，”曹昆哄着她，“明明喜欢听，还不承认？”
韩樰别过脸不去看他，手指悄悄蜷了蜷，“谁……谁喜欢了。你少自作多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