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的春天因为疫情拖得没个完，酒店这四面墙好像也跟着一天天往里挤。
剧组复工没个准信，大伙儿从一开始的着急上火，慢慢都熬成了没精打采，心里空落落的，不知道该干点啥。
曹昆、刘滔、朱林三个人最开始凑一块儿打“斗地主”，纯粹是为了杀时间，没想到这事儿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坚持下来了，几乎每晚都得来一局。
牌局基本都在刘滔的1608房。这屋邪性，一进来人就不自觉松快些。刘滔本来就爱闹，胆子又大，是个现成的开心果；朱林也不端着，跟着一块儿玩，这就让三人觉得，好像有些规矩也没那么死板，稍微越点线也没啥。
牌局成了个奇特的宣泄口。外头的烦闷，对未来的不确定，还有关久了心里头那点毛躁，都借着游戏的名义，混在问题和酒里，一点点往外倒。
房间像个孤岛，他们三个是岛上的居民，守着这点可怜的秘密交换，维持神智正常。
转眼来到了五月，窗外春景蔫蔫的，没什么看头。曹昆刚撂下秦兰的电话，喝了口热水，嗓子眼舒服点儿。手机就在桌上突突震起来了，瞅一眼，陈默。
电话一接通，那头传来陈默兴奋的声音，尾音都劈叉了：“曹总！曹总！播了！《征服》！天津影视频道！”
曹昆手一紧，噌地坐直了身子：“播了？啥时候的事儿？收视咋样？” 他语速也快了，嗓子有点发干。
“就前天晚上！黄金档！” 陈默那嘴跟机关枪似的，“我刚扒到前两集的收视快报！你猜多少？平均收视破5了！5.21%！直接杀疯了！”
破5？曹昆吸了口气。这数儿…是要出爆款的苗头。他都能脑补出天津台购片部那李姐，看见数据脸得笑成啥样。
“别他妈卖关子！还有啥？赶紧说！” 曹昆催他。
“你别急！重头戏在后头！”陈默音调更高了，“关键是昨晚那第三集！你知道不？就十分钟！十分钟的功夫，单集收视直接飙了5个点！从7%直接干到12.98%！峰值！曹哥！是12.98%啊！”
12.98%！
这数儿像一闷棍敲曹昆脑门上了，耳朵里嗡嗡的。天津地界，单集峰值快摸到13%了，这是什么概念？那时间段里，天津人但凡开电视，十个里就有一个多在看《征服》！这他妈不是还行，是炸了！彻彻底底的核弹级爆炸！
“数据……准不准？” 曹昆听见自己的声音发干，不是不信陈默，是这数儿好得太不真实了，跟做梦似的。
“千真万确！我刚跟天津台那哥们对了三遍！” 陈默的声音抖得厉害，是高兴的，“他们购片部和总编室现在都乱套了！电话被打爆了！观众热线全是问啥时候重播的！” 他顿了顿，语气里全是嘚瑟，“同期别的剧，最高峰值才刚破6%！咱们直接压着他们打，碾得连渣都不剩！”
碾压。
就这俩字，让曹昆浑身的血瞬间烧起来了。困在南京这些日子的憋屈，全被这牛逼到爆的数字给冲开了。
“哈哈哈哈！好！太好了！” 曹昆对着电话就笑出声，笑声里，全是舒坦和成就感。他眼前都能浮现出屏幕上刘华强那股狠劲儿，就凭着那股劲儿，把全国观众都给拿捏了。
“曹总，这才哪儿到哪儿！”陈默还在那头喊，兴奋得像是要顺着电波爬过来，“天津卫视总部！他们瞅见影视频道的数据，眼都红了！刚才副台长直接把电话打到公司，喊着要立刻签卫视首播权！价格比影视频道还高！说要接档马上结局的那部剧，直接上星！覆盖全国！”
从地方影视频道跳到卫视上星，从华北一小块辐射到全国观众，这不仅是平台的飞升，更是影响力翻着倍地涨，还有白花花的银子往兜里钻！曹昆只觉得脸皮都麻了。
可惊喜还没完。
“这还不算完！” 陈默在那头明显坐不住了，语速快得都快咬着舌头，“河北卫视！就刚才，他们购片部主任的电话也追过来了！那语气酸得，能腌一缸黄瓜！说什么‘《征服》讲的是我们河北的事儿，原型是石家庄的，凭啥首播给了天津？不行！我们必须播！现在就谈！’ 价钱？他说价钱好商量！急眼了都！”
“还有！北京卫视也派人来探口风了，问全国首轮的价格和档期！山东卫视、湖北卫视……好几个台的购片负责人，电话全打到我这儿了！全是冲《征服》来的！”
陈默的声音有点哑了，可那股亢奋劲儿一点没减，“最牛逼的是……央视！央视八套的一个编导，私下联系我了，问我们愿不愿意报审，说合适的档期能安排播出！虽然价钱可能没地方台高，但那平台！那影响力！曹哥，这可是央视啊！”
央视！
连电视圈的老大都被惊动了，虽然只是初步搭话，可这信号已经够强烈了！这说明《征服》已经不是什么地方热播剧了，直接闯进了最主流、最能扛大旗的视野里。
“陈默，” 曹昆打断他那连珠炮似的汇报，“你他妈掐我一下，我是不是还在做梦？”
电话那头静了一秒，接着就是陈默更响亮、更没顾忌的狂笑，笑声传过来有点失真，可那股子畅快和得意，跟曹昆这会儿的心情一模一样。
“曹总！不是梦！是真的！咱们的《征服》……火了！爆了！彻底爆了！” 陈默几乎是吼出来的，“我这儿电话都快被打爆了，全是谈购片的！公司座机、我手机、连前台小姑娘的电话都没停过！咱们之前投的钱，别说回本了，翻着倍赚都挡不住！这才只是首轮！二轮、三轮、dVd版权……曹哥，咱们鲲鹏娱乐，这下彻底站稳脚跟了！”
站稳脚跟了。
这五个字，在曹昆耳朵里嗡嗡作响。
这不是简单的赚钱了，是把“鲲鹏娱乐”这四个字，狠狠砸进了吃人不吐骨头的影视圈！一锤子下去，钉得死死的！
“好！太他妈好了！” 曹昆重重吐了口气，站起身在客厅里踱来踱去，步子又急又沉，带着一股子按捺不住的兴奋。“陈默，听着，现在有几件事，立刻去办！一分钟都别耽误！”
“曹总你说！我记着！” 陈默立马收了笑，恢复平时的稳重干练，可那股子亢奋还没散。
“第一，跟天津卫视立刻敲合同，条款往最好了谈，宣传、以后合作，全写明白，最快速度签了、打款！这是咱的样板，也是给其他台看的！”
“明白！李姐那儿我熟，保证给你谈得明明白白！”
“第二，河北卫视、北京卫视那些主动找上门的，全给我接触着，但别急着答应！放出去风，就说想买的台太多，我们得挑挑，看平台、看档期、看价钱、看宣传！让他们急！急了才会把条件开得更优厚！尤其是河北卫视，告诉他们，想播？拿出诚意来！价钱不能比天津卫视低，宣传投入也得跟上！这是咱河北的故事，就得在河北播得最火！”
“懂了！坐地起价，价高者得！现在咱们是大爷，说了算！”
“第三，央视那边，客气点接触着，报审可以，但别上赶着！他们流程慢，价钱也死性。咱们先把地方台这波热钱和热度攥手里！央视就当是镀金，留着做长线！”
“收到！战略妥妥的！”
“第四，” 曹昆停下脚步，看向窗外，“趁热打铁！让孙鸿雷、江杉他们全给我动起来！配合电视台上节目、做专访，把热度给我炒到天上去！”
“没问题！我现在就打电话安排！保证让《征服》的热度，烧遍全国！” 陈默的声音里满是干劲。
“还有，” 曹昆语气缓了缓，“告诉公司所有人，这个月奖金，翻倍！不，翻三倍！老子的人，辛苦了这么久，就得拿最好的！尤其是你，陈默，这段时间够累的。”
电话那头，陈默愣了一下，很快又被兴奋盖过去：“曹总！跟着你干，不累！值！太值了！我这就去办！你等着，后面还有更多好消息砸过来！”
电话挂了。曹昆还捏着手机，在窗前站了半天没动。胸中那股劲儿，还没散。他想找个人吼两嗓子，想灌几杯大的。
他转身走到吧台，连杯子都懒得拿，直接抓起那瓶喝剩的威士忌，对着瓶口就猛灌了一大口。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烧下去，不仅没浇灭那股兴奋的火，反而让火烧得更旺了。
“哈哈哈哈……”
成了。真的成了。
《征服》不光征服了观众，更征服了市场，征服了那些之前看热闹、甚至等着看笑话的同行们。这部剧，就是他曹昆的鲲鹏娱乐，在影视圈扎根的第一块硬骨头！
他走到沙发边，重重坐下去，身子陷进柔软的皮质里，浑身的骨头都透着舒坦。
手机又震了，是刘滔发来的短信：「曹老板，干嘛呢？晚上还来不来打牌？朱林姐刚才还问你呢~」
换平时，就这一句话，就能让曹昆心里痒痒的。可这会儿，他看着屏幕，脸上的笑更沉了，那是另一种味儿。
他指尖飞快地敲着屏幕，回了句：「来。必须来。带瓶好酒过去，今晚，得好好庆祝庆祝。」
不止是为打牌。是为《征服》真的“征服”了。为这从天而降的喜讯。为他曹昆的好日子，算是开了个头了。
他放下手机，又看向窗外。南京的天，好像比平时高了不少，蓝得透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