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南京，春寒料峭。
老别墅区深处，《红与黑》的拍摄地被一圈警戒线围起来，风卷着树梢的残叶往人脖子里钻，冷得人直缩脖子。
可一踏进别墅里头，气氛立马不一样——十几盏大灯齐齐亮着，温度骤然飙升，工作人员踩着小板凳调整柔光罩的角度，收音师举着长长的杆子，跟在副导演身后来回挪动，生怕漏了一丝声响。
导演文君蹲在监视器后面，眉头拧成个川字，手里的剧本被攥得皱巴巴的。今天这场戏，是整部剧的重头戏，曹昆演的于杰，朱林演的穆佳，两场对手戏，从别墅初诱到清晨留宿，没有一个配角，全靠俩人的眼神和台词撑起来。
曹昆套着件白衬衫，正是戏里于杰的行头，领口的扣子扣得一丝不苟。他蹲在台阶上，指尖夹着支烟，一口接一口地抽，脚边的烟蒂已经堆了一小撮。风从台阶缝里钻进来，吹得他额前的碎发乱晃。
脚步声由远及近，朱林披着件军绿色的厚外套，里头露出来的，是戏里那件丝质睡袍的边角。她刚跟道具组确认完那瓶82年拉菲的牌子，走过来，抬脚轻轻踢了踢曹昆的鞋尖。
“待会儿拽领带那下，我下手会狠点。”她的声音带着点商量的意思，“你别躲，就僵在那儿，眼神往吧台那边飘，别跟我对视。”
曹昆把烟摁灭在台阶上的烟灰缸里，站起身，抻了抻有些发皱的衬衫衣角。“知道。”他点头，语气笃定，“于杰这会儿不是怕，是慌，是没底。还有吻戏那下，你别客气，按剧本撞就行，我扛得住。”
俩人正说着，文君的声音响起来：“各部门就位！演员上！”
曹昆和朱林对视一眼，瞬间收了声，一前一后往别墅客厅里走。
客厅的场景早就布置好了。酒柜上摆着几瓶红酒，最显眼的那瓶，正是道具组特意找来的82年拉菲，不过里头灌的不是酒，是葡萄汁。
吧台边的高脚凳擦得锃亮，能照见人影，虚掩着的卧室门里，暖黄色的灯光漏出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文君举着喇叭，声音洪亮：“灯光给吧台！收音跟紧点，俩人的呼吸声都得录进去！”
他顿了顿，盯着监视器，喊出了那两个字：“Action！”
曹昆立马入戏。他饰演的于杰站在酒柜边，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裤缝，眼神四处乱瞟，透着股坐立不安的劲儿。
朱林端着酒杯走过来，脚步不快，却带着股媚劲儿。她递杯子的时候，指尖故意蹭过曹昆的手背，语气带着点挑衅：“82年的拉菲，尝尝，懂不懂？”
曹昆接过酒杯，抿了一口，眉头瞬间皱成个疙瘩，抬手就把杯子墩回吧台：“喝不惯这玩意儿。穆姐，没别的事，我先走了。”
朱林往前一步，胳膊一伸，撑在了他身后的吧台沿上，把人圈了个严实。她的手伸过去，揪住了曹昆的领带——许是入戏太深，力道没掌握好，曹昆被拽得踉跄了一下。
“cut！”
文君的声音响起，她几步冲过来，指着朱林：“拽领带是勾，不是扯！你是诱惑他，不是绑架他！”又转头看向曹昆，“曹昆，你僵住！身子别晃，就跟被钉子钉在那儿似的，眼神往酒瓶子上瞟，把那股慌劲儿再加点！”
朱林揉了揉手指，有点不好意思：“刚才没收住力，再来一次。”
曹昆理了理被拽歪的领带，点头：“我眼神再飘点，手攥衣角的力道再大些。”
文君摆摆手：“再来！Action！”
这一次，一条过。
朱林勾着领带，轻轻把曹昆往自己跟前带，鼻尖几乎蹭到他的脸颊，声音压低：“急什么？怕我吃了你？”
曹昆的眼神往旁边躲，喉结明显地滚了两滚，手攥着衬衫衣角，指节都泛了白：“不是……太晚了，我还得回去……”
“回去？”朱林打断他，语气里带着点嘲讽，“回哪儿？你在这城里，有个屁的家？”
话音落，没等曹昆回话，朱林直接吻了上去。唇瓣撞得狠，手还扣住了他的后颈，不让他躲。
曹昆的身子瞬间僵成了石头。起先，他还伸手推朱林的肩膀，力道很足，可推了两下，那力道就慢慢软了，手指蜷曲着，最后轻轻搭在了她的胳膊上。朱林得寸进尺，手往下滑，去扯他衬衫的扣子。
就在这时，曹昆猛地睁眼，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眼神里的慌和挣扎，像要溢出来似的：“穆姐……别这样！”
朱林松开，舌尖舔了舔自己的嘴唇，语气玩味：“怎么？不敢了？”她拽着他的手腕，往卧室的方向走，“走，进去聊聊。”
曹昆磨蹭着，一步三挪，像脚底下灌了铅。刚走到卧室门口，一阵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来。
朱林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松开手，掏出兜里的手机。曹昆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扭头就去抓沙发上的外套。
“穆姐，我真走了！”他急忙道。
朱林接起电话，背对着他，声音冷得像冰：“听你的，不想待就滚。”
挂了电话，她转头瞪着曹昆：“你看什么看？”
曹昆把头埋下，手忙脚乱地拉开门，几乎是窜出去的，丢下一句：“没看！穆姐再见！”
门“砰”的一声关上。
朱林盯着那扇门，冷笑一声，转身端起吧台上的酒杯，仰头一饮而尽。空杯子被她往台面上一砸，发出一声清脆的哐当响。
“好！cut！完美！”
文君一拍手，声音里满是兴奋。
工作人员瞬间围上来，递水的递水，补妆的补妆，乱哄哄的一片。化妆师捏着粉扑往朱林脸上扑，指尖刚碰到她的唇，就被她抬手拦住：“口红不用补，待会儿还有戏。”
她扯掉身上的外套，接过保温杯，喝了一口，看向曹昆，笑着说：“刚才吻戏那下，你反应够真实，慌得跟真的似的，我都差点信了。”
曹昆挠着头，语气带着点无奈，眼底却藏着点痞气：“能不慌吗？你那眼神太利人，贴过来的时候，我脑子里一片空白，台词差点全忘干净。”
这话半真半假，朱林抬手拍了下他的胳膊：“少贫嘴，待会儿再忘词，看文君怎么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