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您啊您的了，听着生分。”何赛菲笑着接过菜单，很快点了两个清爽的素菜，又把菜单还给服务员。
“曹昆，你喝酒吗？”何赛菲放下菜单，问道。
“我都行，菲姐，你拿主意吧。”
“那行，就来一瓶青梅酒吧。他家的青梅酒是自酿的，喝着清甜，度数也不高。”何赛菲对服务员说完，又转向曹昆，眼神带着笑意。
酒菜上得很快。青梅酒盛在白色的瓷瓶里，倒出来是清澈的琥珀色，闻着有淡淡的果香和酒香。菜式精致，摆盘讲究。
两人边吃边聊，话题渐渐从戏里延伸到戏外。何赛菲很会带动气氛，她给曹昆夹了一筷子清蒸鱼，自己抿了口酒，开始讲起自己刚入行时的糗事。
“我第一次演古装戏，演个大小姐，那头上戴的头饰，好家伙，足足有好几斤重！”她比划着，眉眼生动，“拍一场哭戏，情绪特别投入，眼泪哗哗的，导演一喊卡，我脖子都僵住了，动不了！化妆师上来帮我摘头饰，我整个人就像个木偶，歪着脖子，那模样，别提多滑稽了！”
她说得绘声绘色，还模仿了一下当时歪脖子的样子。曹昆想象着那个画面，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连日拍戏的疲惫似乎都消散了不少。
聊到兴起，何赛菲还放下筷子，站起身，在包厢里不大的空地上，给曹昆比划了几个戏曲里常用的身段和手势。
“你看，这是‘兰花指’，要这么翘，手腕的劲儿得柔……”她一边说，一边示范，动作流畅优美，带着戏曲特有的韵味。
曹昆也来了兴致，跟着学。他身高腿长，做这些细腻的动作显得有些笨拙，但学得很认真。何赛菲就在旁边纠正他的姿势，手偶尔会轻轻扶一下他的手腕，调整一下他手指的角度。她的指尖微凉，触感细腻。
两人一个教，一个学，小小的包厢里充满了轻松的笑声。灯光柔和，酒意微醺，空气里弥漫着食物的香气和淡淡的、属于她的好闻气息。
曹昆看着眼前这个言笑晏晏、眼波流转的女人。她因为喝了点酒，脸颊泛起淡淡的、诱人的红晕，比平时端庄的样子多了几分娇媚。
鲜红的唇衬着雪白的肌肤，在暖黄的灯光下，美得惊心动魄。她笑起来时，眼角的细纹都显得生动迷人，那是岁月馈赠的风情，远比单纯的年轻美貌更令人心折。
他看得有些呆了。心里那股悸动，在酒精和这放松温馨的气氛催化下，悄悄探出了头。她不仅仅是戏里让他依赖的“母妃”，更是一个如此生动、如此美丽、如此让他……移不开目光的女人。
何赛菲正说到一个戏曲里表达“惊讶”的经典表情，忽然注意到曹昆直直看着自己。她的话停了下来，微微歪头，眼中带着一丝促狭的浅笑，红唇轻启：
“喂，曹昆，看什么呢？”
她的声音不高，带着点笑意，像羽毛轻轻搔过耳廓。
曹昆猛地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脸颊“腾”地一下烧了起来。他慌乱地移开视线，低下头，掩饰性地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冰凉的酒液滑过喉咙，却浇不灭脸上和心头的热度。
“没、没什么，”他听见自己有些发干的声音，“就是觉得……菲姐你刚才那个身段，特别好看。
何赛菲轻轻地、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那声“哦”拖得微微有点长，尾音上扬，像一根无形的丝线，轻轻绕了一下，又松开了。
她没有追问，也没有继续刚才关于戏曲的话题。只是重新拿起自己的酒杯，对着曹昆举了举，唇角勾起一个优雅的弧度：
“酒还多着呢，别光顾着看，喝呀。”
他定了定神，也举起酒杯，迎上她的目光。
两只白色的瓷杯在空中轻轻相碰，发出清脆悦耳的一声轻响。
“喝。”
他低声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清甜的酒液滑入腹中，却点燃了更深、更隐秘的火苗。
曹昆借着几分酒意，心头的冲动压过了窘迫。他看着何赛菲在灯光下明艳动人的侧脸，那句话几乎是未经思索就脱口而出：
“菲姐，我现在总算是知道什么是秀色可餐了。”
声音不高，带着点酒后微哑的质感，在安静的小包厢里却异常清晰。
何赛菲正欲夹菜的手微微一顿，她抬起眼，看向曹昆，眸中闪过一丝明显的讶异，随即那讶异化开，变成一种复杂难言的神色——有些莞尔，或许还有一丝极淡的、被如此直白赞美撩动的心弦微颤。
她轻轻放下筷子，拿起手边的湿毛巾擦了擦指尖，唇角弯起的弧度带着恰到好处的嗔意与自持：
“你倒是会说话。不过这话若是叫旁人听见，怕是要笑话你没大没小了。”
她的反应不算冷淡，甚至带着点亲昵的调侃，但那份无形的距离感依然存在。
曹昆知道，她是在提醒，也是在划界。可酒意和不受控制的心动，让他不想就此退缩。他想起那些深夜独自看碟的时光，想起荧幕上那个穿着职业套裙、冷静果决又风情万种的身影。那是他少年时代隐秘的憧憬，此刻与眼前真实的、活色生香的何赛菲重叠在一起。
他索性又往前探了半步，目光更专注地落在她脸上，语气诚恳，甚至带着点追星般的真挚：“真的，菲姐。人人都说你杨九红演得好，可我更喜欢你在《蓝色马蹄莲》里的赵永红。”
他顿了顿，似乎回忆了一下那个形象，眼神里泛起真实的欣赏与着迷，“穿着职业套裙，踩着高跟鞋，走路带风，做事干脆利落，那股子劲儿……真是迷死人了。”
这番话比刚才那句“秀色可餐”更具体，也更触及内心。它不仅仅是对外貌的赞美，更是对她某个特定角色、某种特质的高度认可，是带着“了解”和“懂得”的欣赏。
一丝复杂的情绪从何赛菲心底掠过。是被年轻同行如此细致欣赏的触动？还是……被如此热烈而直白的“喜欢”微微烫到的无措？
她微微偏过头，避开了曹昆过于灼热的目光，伸手去拿酒杯，动作比刚才慢了一拍。指尖触到冰凉的瓷杯，她才仿佛找到了一点依托，端起酒杯，却没有立刻喝，只是轻轻晃动着里面琥珀色的液体，目光落在虚空中某一点，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几不可闻的、连她自己都未必察觉的淡淡怅惘：
“你说的太夸张了。要真有你说的那么好看，那么招人喜欢……” 她顿了顿，自嘲般地弯了弯唇角，那弧度有些勉强，“我又怎么会……一直演配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