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基地的化妆楼。
巨大的化妆间里人来人往，充斥着染发剂、定型水、粉底和油彩混合的复杂气味。曹昆被领到靠窗的一个化妆台。
化妆师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王薇，话不多，但手极稳。
她先给曹昆洁面，然后仔细端详他的脸型骨相，边看边跟旁边的造型师低声交流。
“曹老师五官立体，骨相好，上妆有优势。”王薇一边用细刷子勾勒他的眉峰，一边低声说，“就是要压一压您本身的英气，多加点贵气和……嗯，一点阴郁。博果尔嘛，不是单纯的武夫王爷。”
由于是清朝剧，曹昆早就自己剃了光头。现在就是戴上网巾，固定，然后开始上头套。
然后是漫长的化妆过程，打底，修容，画眉，勾眼线……曹昆闭着眼，任由摆布。
服装师抱来了戏服。亲王常服，石青色缎面，绣着四爪行龙，配以海水江崖纹。
料子很沉，穿在身上有种实实在在的坠感。
然后是朝珠、扳指、腰带、靴子……一件件穿戴整齐，最后戴上顶戴花翎。
当曹昆再次睁开眼，看向镜中时，不由得微微一楞。
镜子里的人，熟悉又陌生。
眉眼还是自己的，但经过妆容修饰，多了几分贵气。
“好！”造型师围着曹昆转了一圈，啧啧称赞，“曹老师这身架子，穿蟒袍就是好看！有那股子天潢贵胄的劲儿！”
化妆间里其他正在上妆的演员也纷纷侧目。
“好！就是这个劲儿！”
一个带着笑意的、圆润悦耳的女声从门口传来。
曹昆循声望去。
何赛菲正从门外走进来，她穿着酒红色皮质西装外套，内搭同色系飘带打底衫，丝质飘带垂落胸前。
下装是黑色皮质短裤，长度停在膝上十公分，恰好展露那双包裹在深色羊毛打底裤里的、依旧笔直修长的腿。
脚上是酒红色尖头高跟鞋，鞋跟细如银针，将她本就优越的身形拉得更加挺拔。
棕红色大波浪长发垂落肩头，与她身上那抹酒红交相辉映。
妆容精致，唇上那一抹浓艳欲滴的红色，成了整张脸上最夺目的存在。
这身皮质西装套装，将“御姐”二字诠释到了极致——酷飒、干练、摩登，柔美与利落在她身上达成了平衡。
曹昆的脑海中，瞬间闪过前世那些痴迷的夜晚。
守在电视机前，只为看她饰演的“赵永红”——那个穿着西服套裙、丝袜、高跟鞋，在商海与情场中冷静周旋、步步为营的都市女强人。
屏幕上的她，冷静，果决。他曾无数次为那个角色着迷，为她眼角眉梢的风情，为她行走时高跟鞋敲击地面的脆响，为她包裹在透明丝袜下、充满力量与美感的小腿线条。
那是他青春时代隐秘的悸动，是隔着荧幕无法触及的“女神”幻影。
而此刻，幻影成了真。甚至比荧幕上更加耀眼，更加真实，也更加……触手可及。
她径直朝曹昆这边走来。脚步轻快，脸上的笑容真切。
“哒、哒、哒。”
高跟鞋敲击地砖的声音，清脆，稳定，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韵律感。在略显嘈杂的化妆间里清晰可辨。
步态优雅而自信，随着步伐包裹在打底裤里的小腿肌肉线条时隐时现。
随着她的靠近，一股若有似无玫瑰香的气息，萦绕而来。
她在曹昆的化妆台旁停下，距离不远不近。
“曹老师？”她开口，声音比曹昆记忆中、从电视里听到的更加圆润、沉稳，带着一种经过岁月打磨后的悦耳质感。
曹昆从椅子上站起身，转向她。“何老师，您好。”
站直后，他清楚地看到她眼中的神采——清澈明亮，眼底的欣赏毫不掩饰，甚至还带着一丝发现“珍宝”般的欣喜。
“早就听说这次博果尔找了个很出彩的年轻人，”何赛菲的目光依旧流连在曹昆的脸上、身上，像是在欣赏一幅刚刚完成的杰作，“昨天围读，听你念词，就觉得有想法，有厚度。今天这一扮上……”
她顿了顿，脸上的笑意更深，眼底的光芒几乎要溢出来，“真是……太像了！不，不止是像，是……对了！”
她用了“对了”这个词，语气笃定。
“何老师过奖了。”曹昆回应，声音略显低沉。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掠过她纤细的腰身，以及……那双腿。
赵永红的影子，与眼前真实的何赛菲，在这一刻彻底重叠。
“一点都不过奖。”何赛菲摇摇头，语气认真，“这行我待了这么多年，一个人有没有‘进去’，扮相是不是那个‘人’，几乎一眼就能看出来。有些人，妆发齐全，也只是穿了身戏服。你不一样……”
她伸出手，虚虚地在曹昆身前、从顶戴到蟒袍下摆，轻轻比划了一下。
她的手指修长白皙，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涂着透明的指甲油，这个动作优雅而自然。
“这身行头，像是从你身上长出来的，融进去了。特别是这眼神……”她微微倾身，更近地端详曹昆的眼睛。
这个距离，曹昆能看清她精心描绘的眼线如何完美贴合眼型，能闻到她身上那股玫瑰香气更具体的层次。
她的眼神专注而锐利。
“有东西。”她轻声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最专业的点评，“不是空的，不是摆出来的。”
“谢谢何老师。”他再次道谢，这次语气更加诚恳。
“别谢我，是你自己下了功夫。”何赛菲抬手，很自然地轻轻拍了一下曹昆的上臂，动作亲昵与鼓励，“我演你‘母妃’，戏里咱们母子对手戏不少，感情复杂。看到你这么用心，这么有感觉，我可太高兴了！跟好演员对戏，那是享受，能碰出火花来！”
曹昆看着她，心底某个角落，属于前世的、遥远的迷恋，悄然苏醒，与现实中的欣赏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更加复杂难言的情绪。
“对了，”她忽然想起什么，动作利落地从随身那只小巧的深蓝色丝绒手包里拿出手机，“我得拍张照留念！曹老师，你就保持这个姿势，特别好，别动。”
她举起手机，屏幕对着曹昆，很认真地微微侧身，寻找最佳的角度和光线。
咔嚓。清脆的快门声。
拍完，她立刻低头查看屏幕，仔细看了看，满意地颔首：“嗯，光影和感觉都对了。回头我发给你。”
她抬起头，看向曹昆，眼神里带着狡黠与灵动，“我回去可得显摆显摆，说我在《少年天子》里，有个多俊、多像样、多有戏的‘儿子’！馋死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