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昆是被窗外的光弄醒的。
不是阳光，是香江清晨特有的、带着水汽的灰白天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斜斜地切进卧室。
空气里还残留着昨夜未散尽的气息，淡淡地混合着，分不清是香水、汗水，还是别的什么。
他睁开眼，意识先于身体苏醒。张茗背对着他，睡得正沉，黑色的长发散乱在枕套上，像泼洒开的墨。
曹昆躺着没动，听着张茗均匀绵长的呼吸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城市苏醒前的细微声响——
片刻后，他轻轻起身，张茗似乎被惊扰，含糊地嘟囔了一声，身体蜷缩了一下，像只慵懒的猫。
曹昆停下动作，等她呼吸重新平稳，才赤脚下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走进浴室，他打开冷水，掬起一捧泼在脸上，冰凉刺激着皮肤，驱散了最后一点睡意。
洗漱完，他裹了件浴袍，走到客厅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
站了一会儿，直到身后传来细微的脚步声。
张茗也醒了，穿着件宽大的白色男士衬衫——是他的，赤着脚，头发随意披散着，睡眼惺忪地走过来，从后面轻轻环住他的腰，脸颊贴在他的后背上。
“起这么早……”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软糯含糊，像含着一块糖。
“习惯了。”曹昆没回头，目光依旧落在窗外。
张茗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抱着他，脸颊在他背上蹭了蹭，像在汲取温暖。晨光里，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在光洁的地板上，亲密地依偎在一起，有种不真实的宁静。
过了一会儿，张茗松开手，走到厨房，从冰箱里拿出牛奶，倒进两个玻璃杯，又撕开两包即食麦片倒进去。
她把一杯推到一侧，自己端着另一杯，小口喝着。
“几点的飞机？”她声音清醒了些。
“十一点半，国泰航空，直飞北京。”曹昆走回来，端起牛奶麦片。温度刚好，不烫也不凉。
“我下午两点，法航，去巴黎。”张茗用勺子搅着杯子里的麦片，发出轻微的碰撞声，“看个秀，拍组照片，大概三四天。”
“嗯。”曹昆点点头，舀起一勺麦片送进嘴里。香江的麦片和北京的味道没什么不同，但此刻吃在嘴里，却有种奇异的、临别前的仪式感。
两人默默吃着简单的早餐，谁也没再说话。只有勺子偶尔碰触杯壁的轻响，和窗外愈发清晰的城市背景音。
吃完麦片，张茗把杯子放进水槽，走到曹昆身边，抱着他。
曹昆低头看她。她微微仰着脸，踮起脚尖，吻了上来。
这个吻很轻，很慢，带着牛奶麦片淡淡的甜味，和她唇齿间清新的气息。
曹昆回应着这个吻，手臂揽住她的腰，将她拉近。
呼吸渐渐急促。
良久，张茗先动了动。她轻轻推开曹昆，拿起还剩半杯的凉牛奶，一口气喝光。
“我去冲一下。”张茗放下杯子，“你也洗洗吧。一身汗，别误了飞机。”
她说完，便赤脚走向浴室。
曹昆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进浴室，关上门，很快传来水声。他走到窗前，再次望向维港。白日的港口忙碌起来，船只穿梭。
一个小时后，两人都收拾停当。
张茗换了一身利落的出行装扮：剪裁合体的米白色西装套装，内搭黑色丝质吊带，脚踩细高跟鞋，长发在脑后挽成一个精致的发髻，妆容清淡却完美，恢复了那个光彩照人、无懈可击的明星模样。
她拖着一个小巧的Rimowa行李箱，站在玄关，像随时可以登上时尚杂志封面。
曹昆也换上了来时的衣服，他的行李更简单，只有一个随身背包。
没有再多的话，检查门窗，关掉总闸，出门，两人一前一后走进电梯，镜子般的轿厢壁映出他们并肩而立的身影，衣着光鲜，表情平静，像一对即将各自踏上商务旅程的普通伴侣，看不出几个小时前的亲密无间。
车库里有些阴凉。张茗将行李箱放进后备箱，坐进驾驶座。曹昆坐上副驾。车子平稳地驶出地库，汇入上午的车流。
阳光很好，香江的街道显得明亮而拥挤。两人依旧没什么交谈，只有车载音响里流淌着舒缓的钢琴曲。
机场高速一如既往地繁忙。抵达离境大厅外的临时停车区，张茗将车停稳，熄了火，却没立刻解锁车门。
她转过头，摘下墨镜，看向曹昆。阳光从车窗外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那双漂亮的眼睛看着曹昆，“就这儿吧。进去人多，不方便。”
曹昆解开安全带：“嗯。到了巴黎，一切顺利。”
“你也是，拍戏顺利。”张茗笑了笑，“博果尔，别演砸了。我还等着看呢。”
“不会。”曹昆简短地回答，推开车门。
没有再多的言语，没有拥抱，没有吻别。曹昆下了车，关上车门。
透过降下的车窗，对张茗最后点了点头。张茗也点了点头，然后升起车窗，白色的奥迪tt流畅地滑入车流，很快消失在机场高速的方向。
曹昆站在原地，看着车子消失的方向，站了几秒。然后转身，拉高风衣领子，汇入机场熙熙攘攘的人流。
他走到国泰航空的值机柜台，排队，换登机牌。过安检，候机，登机。找到自己的座位，系好安全带。
飞机滑行，加速，抬头，冲入云霄。失重感传来，香江的楼宇、海港、山峦，迅速缩小，变成玩具般的模型，最后被云层彻底遮蔽。
曹昆靠回椅背，闭上眼。
几十个小时前，他降落在这里。现在，他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