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过了！”
导演一喊，周围立刻热闹起来。曹昆身上还挂着“血”，场务已经把花塞他怀里了。
他挨个跟导演、摄影、对手演员握手。程好跑过来笑着说：“曹老师，下次演个好人吧，死得太惨了。”
卸妆时化妆师边擦“血”边说：“曹老师皮肤好，这糖浆一洗就掉，不像有些人过敏。”
下午三点多，曹昆走出化妆间。戏全拍完了，明天早上的飞机回北京。他没什么事，就在影视城里瞎转。
路过《天龙》另一个组时，看见刘艺霏穿着那身白纱裙坐在折叠椅上看剧本。她妈刘小莉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保温杯。
曹昆想悄悄走开，刘艺霏正好抬头看见他。她笑了笑点点头。曹昆只好也点头。
刘小莉跟着看过来，眼神带着打量——那种防人的眼神。
曹昆转身要走，刘艺霏却提着裙子小跑过来了。
“曹老师，”她声音很轻，“听说您今天杀青？”
“刚完。”曹昆有点意外。
“恭喜杀青。”她笑得挺真诚，脸颊有酒窝，“我看过您演的片段，真好。”
“谢谢，你演得也好。”这不是客气话。她虽然才十五，但王语嫣那股仙气抓得挺准。
刘小莉也走过来了，站在女儿旁边，看了曹昆两眼才笑：“曹老师是吧？茜茜提过你，说你对戏认真。”
“刘阿姨好，”曹昆点头，“艺霏有天赋，也努力。”
“孩子还小，得学。”刘小莉说着，伸手给女儿理了理头发。动作很自然，但那股护着的劲儿很明显。
气氛有点干。曹昆正想走，刘艺霏忽然说：“曹老师，能合张影吗？”
“嗯？”
“我今年考上北电了，”她眼睛亮亮的，“听说您也是北电的老师？那咱们算校友了？”
曹昆愣了一下。他只是助教，没想到她知道。旁边刘小莉表情也变了，眼神没那么防着了。
“是，不过我只是助教。”曹昆解释。
“那也是老师呀。”刘艺霏已经从包里拿出个银色数码相机——这时候还挺稀罕。她递给妈妈，“妈，帮我们拍一张？”
刘小莉接过相机，看看曹昆又看看女儿，点了头：“行，拍一张。曹老师不介意吧？”
“当然不。”
他们找了处亮堂的廊下。刘艺霏站到曹昆旁边，隔了点距离。穿着古装像个瓷娃娃。曹昆背着手站得笔直。
“曹老师，笑一下。”刘艺霏小声说。
曹昆扯了扯嘴角。咔嚓一声。
拍完刘艺霏凑过去看屏幕，满意地点点头：“谢谢曹老师。”然后抬头很认真地说，“九月开学我就是北电表演系大一的了。以后在学校，还请老师多关照。”
这话说得正式，像学生对老师。
“应该的，”曹昆只能这么说，“学校见。”
刘小莉这时开口了，语气亲切不少：“原来曹老师是北电的老师，我都不知道。茜茜这孩子，演戏有点经验，但没系统学过。这考上北电了，我就怕她跟不上，又不好意思老麻烦学校老师……”
话说得委婉，意思明白：你是老师又是同组的，以后在学校多照顾我女儿。
曹昆听懂了。圈里常见这种事，尤其是父母带着的孩子。他点头：“刘阿姨放心，艺霏有灵气，在学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我虽然不常在学校，但认识些老师，能说上话。”
“那就太感谢了。”刘小莉笑得更真了，从包里拿出张名片，“这是我联系方式。曹老师以后有什么事，也尽管开口。”
曹昆双手接过。白卡片，就印着“刘小莉”和手机号。挺私人的联系方式，这算认可了。
又说了几句，曹昆告辞。走出十几步回头，看见刘艺霏又坐下看剧本了，刘小莉站在旁边低声说什么，目光还朝他这边扫了一眼，点点头。
回酒店路上，曹昆想着刚才。刘小莉态度转变很明显。作为同组年轻男演员，他是得防着的；作为北电老师，就成了能托付的“自己人”。
手机震了，秦兰发来：「杀青快乐！晚上电话？」
他回：「好。刚碰到刘艺霏和她妈，拍了张合影。」
秦兰很快回：「那小仙女？她妈可是出了名的护犊子。你没被眼神杀了吧？」
曹昆笑了，打字：「一开始有点。后来知道我是北电老师，态度就变了，让我在学校多照顾她女儿。」
「哈哈哈，身份就是好使。那你可要当好这个‘老师’哦，曹老师。」
最后仨字带着调侃。曹昆看着，觉得“老师”这身份，突然有了点不一样的分量。
回到房间，曹昆先冲了个澡。热水冲掉一身黏糊糊的“血”和汗，舒服多了。他擦着头发出来，手机响了。
是秦兰。
“喂？”他接起来。
“曹老师——”秦兰在那边拉长声音，带着笑，“杀青大吉呀！这回能休息几天了吧？”
“能歇一阵。”曹昆坐到床边，“你呢？广告拍完了？”
“刚拍完，累死了。摄影师非要我笑得跟朵花似的，脸都僵了。”秦兰抱怨，但语气轻松，“对了，你跟刘艺霏合影了？她本人是不是特仙？”
“还行吧，小孩一个。就是挺有礼貌的。她妈看得紧。”
“那肯定，才十五呢。我要是有那么漂亮的女儿，我也看得紧。”秦兰顿了顿，声音小了点，“诶，说真的，她妈没为难你吧？”
“没。知道我是北电老师之后，态度好多了，还让我多关照她女儿。”
“那就好。”秦兰像是松了口气，“对了，跟你说个事。我经纪人今天找我谈，说有个民国戏在找女二，戏份挺重，但得去上海拍两个月。”
曹昆心里一动：“你想接？”
“有点想。本子不错，导演也有名。就是……”秦兰声音低下去，“得去两个月呢。”
“两个月就两个月，机会难得就去。上海又不远，我有空就去看你。”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曹昆，”秦兰声音软软的，“我想你了。”
“嗯。我也想你！”
两人又聊了会儿，秦兰那边有人叫她，才挂了电话。
曹昆放下手机，躺了一会儿。窗外天色渐暗，影视城的灯一盏盏亮起来。
第二天一早，曹昆飞回北京。下午就去了公司。
办公室空调开得足，曹昆坐下没一会儿，陈默就进来了。
“曹总。”陈默把文件夹放桌上。
“坐。”曹昆点了根烟。
陈默没坐，先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半扇：“少抽点，嗓子还要不要了。”
曹昆笑了笑，把烟按灭：“说吧，什么事。”
“主要三块：账目，项目，杂项。”陈默翻开文件夹，“《童话》上个月到账四十七万三，比前一个月降了十五个点，正常衰减。累计到现在税后二百八十六万七。”
曹昆点头：“项目呢？”
“有几个本子在找投资。我看中一个，《征服》，现代警匪片，成本不高，五百万能拿下。导演高群术，有经验。这片子不一定爆，但回本没问题，能赚个口碑和关系。”
曹昆没立刻说话。他想起前世，《征服》播出后那些火遍全网的台词，想起刘华强买瓜的梗被玩了多少年。
“版权，”曹昆开口，“我要全版权。电视播映权、音像发行权、网络传播权、翻拍权、衍生品权——所有能签的，全部签死。独家，长期，最好是永久。”
陈默愣住了：“曹总，我能问问为什么吗？这片子我评估过，小赚可以，但要说能成现象级爆款……概率不大。”
“陈默，”曹昆看着他，“你觉得一部戏的价值，只在播的那几个月吗？”
“当然不。长尾效应，二轮三轮播出，音像制品，都是收入。”陈默回答得很职业。
“现在盗版这么猖獗，维权成本太高，我们可能收不上钱。”
“现在收不上，以后收得上。”曹昆目光锐利，“法律会完善，平台会起来，内容会越来越值钱。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在地皮便宜的时候，把未来可能变市中心的地圈下来。等楼盖起来了，我们再想进场就晚了。”
陈默深吸一口气：“明白了。我下午就联系高导。”
他收起文件夹走了。
办公室安静下来。曹昆打开电脑搜《征服》，新闻很少，只说项目启动，主演孙弘雷。他看着屏幕上孙弘雷那张亦正亦邪的脸，想起那句：“不气盛叫年轻人吗？”
是啊，不气盛叫年轻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