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瞅着到了四月初，一个词儿突然就火了——“非典型性肺炎”。
一开始就听说是广东那边有几个病例，剧组没人当回事，都觉得就是个厉害点的流感，扛扛就过去了。
谁知道没几天，这事儿跟滴进清水里的墨汁似的，唰地就染开了，北京、山西、内蒙全有了消息，感染的人数天天涨，甚至还传出了死人的事儿。
一夜之间，“疫情”“隔离”“防控”这些词儿，直接盖过了娱乐圈的八卦，成了所有人嘴边最揪心的话题。
恐慌这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却像雾霾似的，悄没声就把人裹住了。剧组里先慌的是几个家在外地的剧务，家里电话一个接一个打过来，哭着喊着让他们赶紧回去，没两天，这几个人就揣着忐忑的心请假走了。
紧接着，剧组住的酒店也开始严起来，进门先测体温，口罩必须戴严实，一点含糊都没有。以前天天堵门的记者和粉丝，影子都见不着了，酒店外头偶尔路过几个行人，全捂着脸，脚步匆匆，跟避瘟神似的。
四月中旬的一天，刚拍完一场戏，大家正蹲在片场啃盒饭，文君的手机响了。是制片主任打来的，文君接电话的时候，脸上的笑一点一点收了回去，挂了电话，他沉着脸半天没吭声，末了才喊人：“把曹昆、朱林、刘滔他们几个主演，还有各部门负责人都叫过来，开个短会。”
一群人围过来，看文君这脸色，心里都咯噔一下，没人敢出声。
文君吸了口气，声音听着还算稳，但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刚接到上面的正式通知，为了保障所有人的安全，配合全市的疫情防控，咱们剧组的拍摄，暂停。”
“暂停”俩字一出口，跟往平静的水面扔了块大石头似的，当场就炸了锅。
副导演第一个急了，嗓门都劈了：“暂停？那暂停到什么时候？咱们这戏拍了一半，道具布景全搭着呢，这耽误得起吗？”
录音师也跟着附和：“是啊文导，这节骨眼上停拍，损失得多大？再说我们这帮人，家都在外地，总不能一直耗在南京吧？”
人群里乱糟糟的，全是抱怨声和疑问声。
文君摆摆手，压下所有人的声音，脸色更沉了：“别吵了！现在形势这么严峻，谁也说不准！上面就给了一句话，等待进一步通知。我跟你们一样着急，但这是规定，必须遵守！”
他顿了顿，接着说，“大家先回酒店，这段时间，没事别往外跑，口罩戴好，体温天天测。我们会盯着疫情的消息，只要政策允许，第一时间复工。”
这话一说完，没人再吭声了，谁都知道，这时候说啥都没用。
就这么着，原本热火朝天的片场，说停就停了。机器全关了，布景用塑料布盖得严严实实，场地上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往日里的吆喝声、机器运转声全没了，只剩下一片死气沉沉的安静，那安静里还裹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虑，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曹昆站在片场门口，看着这冷清的样子，忍不住叹了口气。
朱林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也没了往日的锐气：“别叹气了，这事儿谁也预料不到，先回酒店待着吧，总比扎堆强。”
刘滔也凑过来，眉头拧着：“不知道这疫情要闹到什么时候，希望能快点过去吧，不然这戏，指不定要拖到猴年马月。”
曹昆点点头，没说话。
整个剧组一百多号人，全困在南京了，扎堆住在剧组包的酒店里。说好的大撤退，直接变成大滞留。这酒店跟个孤岛似的，和外界几乎断了联系。
最头大的当属制片人黄荣德。每天一睁眼，全是花钱的地方——酒店房费、一日三餐、留守人员的基本工资、器材租赁的延期费、场地的违约金，哗哗跟流水似的往外淌。
更别提停拍可能搞黄的播出档期、广告合约，这些潜在的损失，算都算不清。
他那张原本圆滚滚的脸，肉眼可见地瘦下去，嘴角燎泡起了一串又一串。
手机就没离过手，不是打给相关部门打听复工政策，就是跟投资方赔笑脸安抚人心，嗓子一天比一天哑，听着都快劈叉了。
他跟只被关起来的野兽似的，在酒店套房里踱来踱去，烟灰缸里的烟蒂堆得跟小山似的。
演员和普通工作人员也好不到哪儿去。头几天，突然从高强度的拍摄里松下来，大伙儿还觉得新鲜。
该补觉的蒙头大睡，该追剧的窝在房间里看电视，几个熟络的凑一块儿打牌侃大山，也算难得偷个闲。
可没几天，无聊和烦躁就跟霉斑似的，在这密不透风的酒店里蔓延开来。
酒店的单人间，条件不算差，但对这群天天在外跑、生活过得热热闹闹的演艺人员来说，跟软禁没两样。
一睁眼就是惨白的天花板，一转身就是四面白墙，窗外的街道静悄悄的，偶尔有救护车“呜哇呜哇”呼啸而过，听得人心里发毛。
日子一天天过，时间都没了准头，过得又黏又慢。有人没日没夜追剧，酒店那几个有限的频道，翻来覆去看了八百遍；有人迷上玩手机游戏，可那会儿的手游哪儿有现在这么多花样，没两天就玩腻了；还有人干脆躺平，吃完睡、睡完吃，体重蹭蹭往上涨。
曹昆住的是行政套房，带独立客厅、卧室、书房，还有个宽敞的卫生间，比普通单人间强出一大截。
头几天，他甚至有点享受这种没人打扰的清净。能一觉睡到中午，不用惦记第二天的通告；能泡壶茶，对着窗外的城市发呆；心血来潮了，还跟着酒店电视里的健身节目瞎比划几下。
可新鲜感这玩意儿，跟早上的露水一样，太阳一出来就没影了。撑死了一个星期，这种“享受”就变成了熬人的空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