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晨光刺破薄雾，照在市中心那栋写字楼的玻璃墙上，反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楼前广场早被剧组收拾利索，红横幅拉得笔直，上面印着烫金剧名，几束气球飘在半空，看着挺喜庆。
这是场简短的开机仪式。红毯从写字楼大门铺到临时搭的台子前，全体演职人员都穿统一工作服，站成几排，精神头十足。
导演文君穿一身黑休闲装，手里攥着话筒，站在台子正中间，扫了眼下面，声音透过扩音器传得老远：“今天开机，咱拍的不是简单翻拍剧，是趟人性实验——这年头，名和利裹着你跑，红和黑的道儿，到底咋分？”
他抬手压了压台下的嘈杂，接着说：“咱这部戏里，没有绝对的好人，也没有绝对的坏人。
主角于杰，一个农村小子进了城，摸爬滚打，一边是真心实意的姑娘，一边是能给他铺路的捷径，换作是你，你选哪边？”
台下安静了一瞬，有人偷偷交头接耳。
文君冷笑一声，声音更亮了：“别觉得这事儿离你们远！咱们干这行的，天天看着光鲜亮丽，背地里多少人在红黑之间打转？为了一个角色，为了一点资源，忘了自己当初为啥进这个圈子！”
他举起手里的剧本晃了晃：“今天我把话放这儿，咱拍戏就得较真！甭管是主角还是配角，都给我把自己揉碎了，塞进角色里去！别想着糊弄观众，观众的眼睛亮着呢！”
最后，他攥紧话筒，喊出一句：“我要的不是一部能播的剧，是一部能戳人心窝子的剧！现在，我宣布，《红与黑》，正式开机！”
话音落，台下掌声哗啦啦响成一片。太阳正晃眼，照在每个人脸上，眼里都亮堂堂的，全是盼头。
开机仪式一结束，剧组立马转场拍第一场戏。这场拍的是主角于杰头回进城里的镜头。
曹昆早换好戏服——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衬衫，背上还搭着个破帆布包。
副导演凑过来，拍着他的肩膀交底：“等会儿你就记着，你是刚下火车的于书成，啥规矩都不懂。
街头救美那段，看见假文凭贩子要揍向小小，你直接冲上去护着，几下把人撂倒就行。
别演得太刻意，野一点，愣一点，就对味儿了。”
曹昆点点头，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眼里那股子城里人的活络劲儿就没了，只剩下农村小子的局促和愣头青的狠劲。
“各部门准备！”文君的喊声穿透片场的嘈杂。
场记板“啪”一声合上，脆响惊得旁边的道具师抖了一下。
“Action！”
镜头里，曹昆缩着肩膀往前走，眼睛不停瞟着四周的高楼大厦，一脸茫然。
突然听见女人的尖叫，他扭头一看，几个壮汉正围着一个姑娘推搡，姑娘手里的摄像机都被打落在地。
他想都没想，攥紧拳头冲上去，一把拽开最凶的那个壮汉，抬脚就往对方腿弯处踹，动作干脆利落，没半点拖泥带水。
剩下几个贩子想围上来，他梗着脖子吼：“光天化日的，欺负女人算啥本事！”
贩子们被他这股愣劲唬住，骂骂咧咧地跑了。
曹昆转头看向地上的姑娘，伸手拉她起来，手心里全是汗，还不好意思地往裤子上蹭了蹭。
扮演向小小的刘滔拍了拍身上的土，咧嘴笑：“你叫啥名字？谢了啊，今儿要没你，我指定得挨揍。”
曹昆挠挠头，眼神闪躲，声音不大：“没事，举手之劳。”
没等他再说别的，文君的喊声就炸了锅：“卡！过！”
这一嗓子喊完，片场的工作人员全乐了，有人扯着嗓子喊：“曹老师这眼神，绝了！活脱脱就是于杰本人！”
曹昆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模样，对着周围的人连连鞠躬道谢，接过助理递来的水，猛灌了一口。
文君正低头看回放，没一会儿抬起头，冲他比了个大拇指，“很好，一条过！准备下一条，开门红！”
剧组的气氛瞬间活络起来，各部门手脚麻利地准备下一镜。
曹昆擦了擦额头的汗，走到监视器旁边：“导演，我刚才那股愣劲儿，没演砸吧？”
文君正盯着屏幕回放，头都没抬：“砸？砸什么砸？你最后挠头那一下，简直就是从书里抠出来的于杰，愣头青的劲儿拿捏得死死的。”
曹昆凑近屏幕，看着里面自己缩着肩膀、眼神闪躲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得亏你刚才提前嘱咐我别端着，不然我指定演成油滑的城市小子了。”
“要的就是你这股生猛的劲儿，”文君点了点屏幕上曹昆护住向小小时的镜头，“你看这儿，攥拳头的力道、吼人的语气，都是野路子，这才是刚进城的于书成。”
曹昆点点头，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彻底落了地：“第一条就一条过，这下心里踏实多了，后面的戏也能放开了演。”
文君拍了拍他的胳膊，抬眼看向场务：“道具组把下一场的帆布包再做旧点，别太干净！”
转头又冲曹昆笑笑，“准备好，下一场拍你蹲桥洞啃馒头，更考验你这股子憋屈劲儿。”
曹昆撸了撸袖子：“妥了导演，保证给你演得够味儿！”
刚说完，刘滔就走过来，拍了拍他胳膊上的灰，压低声音笑骂：“行啊你，刚才那股子愣劲儿，演得挺像那么回事。跟晚上简直是两个人。”
曹昆往四周看了看，见没人注意他俩，才凑到她耳边：“小声点，让人听见了，咱俩就等着上头条吧。”
“呸，”刘滔掐了他腰一下，“要不是我，你今儿演这出英雄救美，能这么有默契？”
曹昆捉住她的手，“那是，咱俩这革命友谊，那是升华过的。等收工了，再找个地方，好好巩固巩固？”
刘滔抽回手，白了他一眼，嘴上嫌弃，嘴角却扬着笑：“美得你，收工我还得看回放呢。再说了，你小子刚才拉我起来那下，手那么糙，把我手腕都磨红了，回头得给我揉揉。”
“揉？光揉哪够。”
刘滔刚想说什么，就听见副导演扯着嗓子喊：“曹昆！刘滔！赶紧准备下一场！道具组把帆布包拿过来！”
两人赶紧收敛了神色，曹昆冲刘滔挤了挤眼，刘滔瞪了他一下，转身往自己的休息椅走去，心里却忍不住泛起一阵甜。
拍摄按部就班往下推进，片场的吆喝声、脚步声、机器运转声，搅和在一块儿，热闹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