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馆老板娘“哐哐”两声把空碗收走，那动静像个小锤子，把两人之间那点黏糊糊的暧昧气氛给敲散了半分。
高媛媛像是被烫到一样，赶紧坐直了身子，低头整理了一下羽绒服的拉链，眼神有点飘忽：“那个……我吃好了，挺饱的。”
曹昆没多说什么，从钱包里抽出两张红票子压在桌上，看都没看找零，动作利落。
他大衣，披在身上，看着她笑了笑：“这就饱了？你那碗面才吃了几口？”
“我……我胃口小。”高媛媛站起身。
走出面馆，三月的夜风像小刀子似的，刮在脸上生疼。
古城这会儿才算是活了过来，青石板路两边挂满了红灯笼，风一吹，晃得人眼晕。
两人并肩走在巷子里，谁也没提回客栈的事。
“曹老师，你明天一早就去榆次？”高媛媛先开了口，双手插在羽绒服口袋里，缩着脖子。
她其实想问，以后还能不能联系，但又觉得这么问太掉价。
“嗯。”曹昆点头，侧过头看她，路灯的光打在他脸上，明暗交错，“怎么，舍不得我走？”
高媛媛脸一热，赶紧否认：“瞎说什么呢！我就是随口问问。”
（混蛋，太自以为是了。）
“哦，随口问问。”曹昆拖长了音调，显然不信，但也没拆穿她，“那你呢？还在这儿待着？不回北京？”
“没准儿，可能再待一两天吧。”高媛媛踢着脚下的石子，“想再放松两天。”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只有脚步声在巷子里回响。
“平遥这地儿，不大，”曹昆忽然又开口，脚步慢了下来，抬手指向斜前方一条黑黢黢的小巷岔口，“但你要是真想逛，也能找出不少猫腻。那边好像有个废弃的小戏台，墙上的砖雕听说挺精致的，白天人多没注意，晚上黑灯瞎火的，说不定更有感觉。要不……咱去瞅瞅？”
“太黑了吧？有什么好看的。”她嘴上这么说，脚步却没停。
“黑才好啊，”曹昆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你看这大街上人来人往的，多吵。去那儿清净，没人打扰，咱们还能接着聊会儿。”
“聊什么？聊你的音乐理想？”高媛媛有点嘲讽地问。
“不聊理想，”曹昆凑近了一点，“聊点别的。比如……你刚才看我的眼神。”
高媛媛脸上更烫了：“我……我没什么眼神。”
“没有吗？”曹昆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夜里听起来有点坏，“那你现在脸红什么？”
“夜风刮的！”
“哦，夜风刮的。”曹昆又拖长了音调，“那……敢不敢跟我去？”
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挑衅了。
高媛媛被他激到了。她想起自己刚结束的那段憋屈的感情，想起前男友的优柔寡断和冷漠。
眼前这个男人，虽然认识不到一天，虽然看起来有点危险，但他至少……很直接，很有男人味。
犹豫了几秒，在曹昆那双沉静又带着点戏谑的眼睛注视下，高媛媛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哼：“好……好啊。去看看。”
曹昆嘴角一勾。
“跟紧点，路黑，别摔了。”
小巷窄得要命，两人并肩走都得侧着身子。灯笼的光到了这儿基本就被墙挡严实了，只有远处主街透过来的一点微光，勉强能看清脚下的路。
“曹昆，你以前来过这儿？”高媛媛有点心虚地问，往他身边靠了靠。
“没来过。”
“那你怎么知道这儿有戏台？”
“猜的。”曹昆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带着笑，“这古城里，哪儿没个破戏台？你怕了？”
“谁怕了！”高媛媛嘴硬，“我就是觉得……你这人挺会找地方的。”
“那当然，”曹昆停下脚步，等她跟上来，两人几乎挨在一起，“我不找个好地方，怎么能骗得动你跟我来？”
“你……”高媛媛想骂他，但又觉得这话听着有点甜。
走到一个拐弯处，她脚下踩到一块松动的石板，身子一歪，惊叫了一声。
“小心点。”曹昆反应贼快，手臂一伸，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
“谢谢。”高媛媛站稳了，想把自己的胳膊抽回来。
曹昆这货却跟没感觉似的，不但没松手，反而就这么抓着她，半拖半拽地又往前走了几步。
“你放开我，我自己能走。”
“不行，这路这么黑。”
终于到了一处稍微宽敞点的地方。借着微弱的光，高媛媛看清了，确实是个破戏台。
曹昆这时候才松开手，正面朝着她。两人在黑暗中对视。
“看，我没骗你吧？这砖雕，多神秘。”
“嗯……是挺特别的。”高媛媛眼神飘忽，不敢看他，假装在看墙上的砖。
曹昆忽然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她冰凉的脸颊。
“别动。”他低声说。
“你……你干嘛？”高媛媛的声音有点发抖。
“你嘴唇上沾了点东西。”曹昆说着，手指并没有移开，反而顺着她的脸颊滑到了她的嘴唇。
“什么东西？”高媛媛信以为真，下意识地去摸。
“没什么。”曹昆忽然笑了，那笑声带着一种得逞的坏，“就是想摸摸你。”
“你……”高媛媛又羞又气，抬手想打他。
曹昆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顺势一拉，把她拽进了自己怀里。
高媛媛整个人都贴在了他的身上，能感受到他胸膛里那颗心脏有力的跳动。
“高媛媛。”曹昆叫她的名字，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压迫感。
“你放开我……”高媛媛挣扎了一下，但力气小得可怜。
“我不放。”曹昆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耳边，“你说，我带你来这儿，是想干嘛？”
“我……我不知道。”
“你肯定知道。”曹昆的嘴唇几乎要贴上她的耳朵，“你是个聪明女人。”
高媛媛浑身发软，大脑一片空白。她知道他想干嘛，她甚至也在期待着什么。
“我……我有点冷。”她找了个拙劣的借口。
“冷？”曹昆轻笑一声，“那我帮你暖暖。”
下一秒，他的嘴就压了上来。
（天啊……）
这个吻持续了好久，直到高媛媛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曹昆才退开一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两人都喘着粗气。
“现在……还冷吗？”曹昆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
高媛媛没说话，只是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她的脑子一片空白，只剩下刚才那个吻带来的眩晕感。
曹昆看着她那双迷蒙的、泛着水光的眼睛，摸着她滚烫的脸颊：
“今晚，别回去了。”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我……我的东西还在客栈……”高媛媛小声嘀咕。
“没事，明天我让人去帮你拿。”
高媛媛望着他在黑暗中轮廓分明的脸，心脏狂跳。
轻轻地点了下头。
曹昆嘴角一扬，露出一抹满意的笑。他没再废话，一把抓住高媛媛的手，转身就走。
“走，去我那儿。”
“你住哪儿？”
“不远，就在前面巷子。”
“这么黑，我看不见路。”
“跟着我，摔不了你。”
“曹昆……”
“嗯？”
“你经常这么带女孩子来这种地方吗？”
“你猜？”
“我猜不是第一次。”
“聪明。不过，你是第一个我带来看‘砖雕’的。”
“你就坏吧！。”
“我这只是实话实说。”
灯笼的微光在他们身后摇曳，把两人的身影拉得老长，又缩成一团，最终消失在古城错综复杂的深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