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山西，春意还在扯淡，风里全是干巴巴的黄土味儿，刮在脸上跟小刀子似的。
曹昆是被秦兰一个电话叫过来的。
电话那头，秦兰的声音带着点刻意的娇软和抱怨：“曹昆，你在北京呢吧？能不能过来一趟？我在山西拍《龙票》呢，黄小鸣那个王八蛋又开始犯贱，烦死老娘了。你来露个脸，镇一镇他。”
《龙票》，央视的大戏，讲晋商的。男主是黄小鸣，女主是秦兰。这戏曹昆知道，但他对黄小鸣没兴趣，对秦兰的抱怨也习以为常。他答应下来，纯粹是因为最近手头没事儿，加上秦兰最后那句“你来了，我好好犒劳你”让他有点心思浮动。
他让秘书订了最近一班飞太原的机票，到了之后嫌司机开得慢，自己租了辆车，一脚油门往南开。
先到了平遥。古城墙是挺唬人，但剧组驻扎的地方难找得很。打秦兰电话，占线。问了几个看着像剧组的客栈，都说没有。
三月的平遥，游客稀稀拉拉，巷子深得像个迷宫，青石板路坑坑洼洼，拉着个行李箱走起来费劲。春寒料峭，冷风顺着大衣领子往里钻，冻得人直哆嗦。
在一个挂着“协同庆”牌子的院子门口，曹昆终于逮着个穿剧组马甲的人。一问，果然是《龙票》的，但今天大部队全拉去榆次常家庄园了，平遥这边就剩几个补镜头的，下午早就收工了。
扑了个空。
曹昆看了眼天，快黑了。从平遥再去榆次，还得一个多小时。他琢磨了一下，决定不折腾了，今晚就在这儿住下，明天一早直接去常家庄园堵人。反正这古城看着也挺有意思，正好散散心，顺便等秦兰那个“犒劳”的电话。
他找了个看着还顺眼的客栈，把行李一扔，出来溜达。
夕阳是挺美，给老房子镀了层金，但这会儿曹昆饿了，满鼻子闻到的都是醋味儿和烤包子的味道，这才是实打实的。
他瞎转悠，穿过几条街，最后拐进一条没人的小巷。巷子深处有个破败的小园子，有池塘，有假山，一池子冰还没化。他正想进去看看有没有什么野路子能抄，就看见对面亭子里坐着个人。
是个女的，背对着他，裹着件白色长款羽绒服，戴着个帽子，像个大号的糯米团子。侧脸露了一半，看着挺消瘦。
曹昆本不想打扰，正要转身走，那女的像是背后长了眼，微微侧过了头。
这一下，两人视线直接对上了。
曹昆看清了她的脸。皮肤是真白，冷白皮，在这灰扑扑的古城里显得特别扎眼。五官长得也真好，眉毛细长，眼睛大而亮，鼻子又高又挺，鼻尖有点翘，嘴唇红润润的，唇形特别勾人。
高媛媛。
曹昆一眼就认出来了。虽然这时候的她比后世荧幕上要青涩很多，但那份清冷又带点倔的劲儿，已经藏不住了。他想起来，这姑娘刚拍完《倚天屠龙记》，演周芷若，正是有点名气但还没大红的时候。
高媛媛也愣了一下。她看着这个站在巷子里的男人，身形挺拔，穿件大衣看着就很有钱，气质跟这古城格格不入，倒像是从哪个时尚片场直接走错路过来的。
“高媛媛？”曹昆先开了口，声音不大，但穿透力强，在这安静的园子里显得很清晰。他往前走了几步，停在池塘这边，隔着一汪死水和几块烂石头，嘴角一勾，“真巧啊，在这儿能碰上。你也来平遥采风？”
高媛媛显然没料到对方直接叫破名字。她重新打量曹昆。这男的长得真英俊，是那种带攻击性的帅，眼神深得像潭水，看她的时候毫不掩饰地在打量，但又不让人觉得是那种下三滥的色鬼。
她记性不错，脑子里迅速对上了号。
“曹昆？”她站起身，从亭子里走出来，站在对岸。两人隔着池塘，距离不远，能看清对方脸上的毛孔。“你怎么在这儿？你也在这儿拍戏？”
“我？我来探班。”曹昆笑了笑，目光直接落在她脸上，“听说你刚拍完《倚天》，这是出来躲清静呢？”
“嗯。”高媛媛应了一声，声音有点哑，可能是嗓子不舒服，也可能就是天生这调调，“刚杀青，心里空落落的，随便走走。你呢？”
“我啊，也是躲清静。”曹昆搓了搓手，呼出一口白气，“这鬼天气，冷死个人。一个人在这破园子里坐着不冷啊？”
“里面客栈人太多，吵。”高媛媛抱着胳膊，看着挺单薄，“就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发发呆。”
暮色四合，天快黑了，风刮过树梢呜呜响，这破园子显得有点阴森。
“吃饭了吗？”曹昆看了看天色，直接提议，“我知道附近有家苍蝇馆子，刀削面一绝，那醋是老陈醋，酸得地道。要不，去吃一口？反正咱俩都认识，也算他乡遇故知了，省得你一个人在这儿装深沉。”
高媛媛迟疑了一下。
她本来打算回去啃个馒头就完事，累得很，不想动弹，更不想跟不熟的人吃饭。但眼前这个曹昆……给她的感觉很怪。不像圈里那些制片人或者导演，上来就动手动脚或者满嘴骚话。他虽然眼神很直白，但态度挺大方，甚至有点……痞？
而且，说实话，在这黑灯瞎火的古城里，对着一池子死水发呆，确实有点渗人，也有点没劲。
“行啊。”她点了点头，声音还是轻轻的，“那就……谢谢曹老师了。”
“别叫老师，听着老。”曹昆转身带路，“走吧，这巷子黑，跟紧点，别摔沟里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园子，汇入外面的灯火里。
“曹昆，我听人说，你平时挺忙的，怎么有空来山西这种地方？”高媛媛跟在他身后半步，随口问道。
“能有多忙？钱是赚不完的。”曹昆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在路灯下一闪，“再说了，听说这边有个大美人在这儿发愁，我不就赶紧过来了么？”
高媛媛脚步顿了一下，抬头看他：“你这人……说话挺直接啊。”
“跟漂亮姑娘说话，弯弯绕绕多没意思。”曹昆理了理大衣领子，笑道，“再说了，我这人最见不得美人落泪。刚才在亭子里，虽然隔得远，但我瞅着，你那小眼神挺忧郁啊，是不是有心事？还是……被哪个臭男人欺负了？”
“去你的。”高媛媛被他逗笑了，白了他一眼，“谁跟你这么熟了？我那是刚杀青，角色没走出来，懂不懂？”
“不懂，我就是一粗人。”曹昆拉开面馆的门，一股热气和醋香扑面而来，“但我懂饿。走吧，进去暖和暖和，吃完饭，要是还愁，我帮你骂那个王八蛋。”
高媛媛看着他那副“我是流氓我怕谁”的样子，心里那点防备不知不觉卸了下来。
“行，那我可记下了。”她走进暖烘烘的店里，“要是没什么好吃的，我可饶不了你。”
“放心，要不好吃，我给你表演一个头顶酸菜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