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柔的冬天这次是真玩命了。北风跟发疯似的，在影视基地里乱窜，吹得人耳朵生疼。气温直接干到了零下十几度，外面冷得呵气成霜，剧组却赶着拍一场雪戏，就是“佟腊月”失宠后被罚跪雪地那场重头戏。
这场戏难拍，人要在雪地里跪好久，还得演出那种又冷又绝望的感觉。
扬蓉在外面裹着羽绒服候场，手冻得连剧本都拿不稳。等导演喊准备，她咬咬牙，把羽绒服一脱。里面就一身月白色的丝绸旗装，看着是挺美，但在这种鬼天气里，跟没穿差不多。脚上那双花盆底鞋，鞋底薄得可怜，她赤脚踩进去，寒气直接从脚底板窜到天灵盖。
化妆师给她脸上扑了点粉，嘴唇抹得没什么血色，看起来挺惨。
扬蓉闭着眼让他们折腾，身体已经冻得微微发抖了，但还得努力稳住呼吸，把这种生理上的冷转化成角色的绝望。
“各部门准备！《少年天子》第xx场，第一次！”刘导裹着军大衣，盯着监视器喊道。
扬蓉吸了口冷气，睁开眼。她挺直腰杆，一步步走到雪地里，缓缓跪下。
这场戏导演要求严，扬蓉得跪得端庄，裙摆扫雪不能乱，但眼神里又得有戏——得演出那种骄傲被踩在地上碾的不甘，和绝望。
镜头一遍遍推近，导演一遍遍喊“再来”，就为了抓那个最准的情绪。
时间在严寒里过得特别慢。一小时，两小时，五小时……天都黑透了，剧组架起了大灯，灯光倒是亮，可是一点不暖和。
扬蓉觉得自己的意识都有点模糊了，全靠本能撑着。腿早就没知觉了，从疼到麻，再到彻底僵硬，感觉那两条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但她没喊停。导演没喊过，戏就得继续。
“卡！过了！完美！”
导演终于喊过了。
扬蓉这根弦一松，力气像是被抽干了，双腿一软，直接瘫在雪地里。
积雪灌进衣服里，她连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嘴唇冻得发紫，手僵硬地攥着帕子，指缝里全是雪沫。
“蓉姐！”
“快扶起来！”
片场一下乱了，工作人员围过来想扶她，有人喊：“快叫救护车！冻坏了！腿要废了！”
“别慌！都让开！”
一个沉稳的男声压过了嘈杂，是曹昆。
人群自动分开，曹昆大步走过来，直接蹲下。他没去动扬蓉，而是先喝止了一个想抱人的场工：“别乱动她！”
他温热的手掌轻轻覆上扬蓉的小腿，指尖一碰，扬蓉就打了个寒颤。
“找个暖和地方，生火盆，备姜汤！别直接用热水，先裹毯子慢慢回暖！”曹昆沉声吩咐，然后利落地拉开自己羽绒服拉链，把还带着体温的外套盖在扬蓉身上，然后一手托肩一手抱腿，直接把她打横抱了起来。
“道具室有暖气，跟我来。”曹昆抱着她，大步穿过片场，谁也没理，就盯着前面的路。
扬蓉在他怀里，意识昏沉，只感觉到冷风刮脸，和他胸膛传来的暖和心跳。
到了道具室，曹昆把她放在旧沙发上。
“小林，拿条最厚的棉被！再找几个热水袋，装温水，手感不烫，绝对不能用开水！”曹昆语速很快，但条理清晰。
小林和另一个工作人员很快把东西拿来了。
曹昆接过棉被，先轻轻掀开扬蓉身上的羽绒服一角，然后把棉被严严实实地裹在她身上，从胸口到脚。接着，他接过热水袋，用手背试了试温度，先隔着棉被放在她脚踝附近，又一个放在膝盖弯，最后一个塞在她冰凉的手边。
“再去倒杯温水，不要太满。”曹昆对小林说。
暖气烘着，热水袋也起了作用，扬蓉冻僵的身子慢慢有了知觉。
她睁开眼，就对上曹昆半蹲在沙发边，眉头微蹙看着她的样子。
“感觉怎么样？”曹昆的声音比平时低，也柔和很多。
他拿起小林刚倒的温水，托着扬蓉的后颈，把杯子递到她嘴边：“喝点水，慢点，别呛着。”
扬蓉小口喝了点水，缓了口气。
“怎么样？脚趾有知觉了吗？”曹昆问。
扬蓉试着去感觉那双腿，一开始还是麻，然后脚趾尖传来一阵针扎似的刺痛。
“呃……”她皱起眉头，忍不住哼出声。
“这是好现象，血液循环恢复了。”曹昆松了口气，但语气又严肃起来，“不过接下来会更疼，冻伤回暖的过程，会像针扎一样，你忍着点。要是受不了，就说话。”
话音刚落，扬蓉就感觉那刺痛感变成了成千上万根烧红的钢针，扎进骨头里。
冷汗瞬间冒了出来，她咬住下唇，身体在棉被下控制不住地发抖，手指死死抠住沙发垫。
“别硬扛，咬着这个，免得伤到自己。”曹昆立刻抽出一条干净毛巾递到她嘴边。
扬蓉看着他递过来的毛巾，又看了看他眼里的担忧，倔强地摇了摇头。她松开被咬得泛白的下唇，把脸侧过去，留给曹昆一个颤抖的侧影。
曹昆看着她汗湿的侧脸和那股子倔劲儿，没再劝，只是默默坐在旁边，随时准备着递水，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钻心的疼终于过去了，变成了一阵阵酸麻。扬蓉松了口气，瘫在沙发上，累得不想动弹。
这时，剧组请的医生赶到了。检查完，医生说：“万幸，没冻坏，主要是冻僵了，有点轻度冻伤。处理得及时！”
医生看向曹昆：“接下来要保暖，静养，促进血液循环。最好回酒店休息，密切观察。要是疼得厉害、变色或者没知觉，立刻去医院。”
“我送她回去吧。”曹昆马上说，“我知道冻伤要注意什么，路上和到酒店也能照应着。”
导演和制片看了看虚弱的扬蓉，又看了看沉稳的曹昆，点头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