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的十二月，天黑得早，才过五点，天色就已经灰蒙蒙的。
曹昆裹紧了羽绒服，拉链一直拉到下巴，拖着一个小行李箱，匆匆穿过北电略显空旷的校园。
路上行走的学生大多步履匆匆，手里抱着厚厚的书本或剧本，脸上带着期末特有的焦虑和专注。
他是跟《少年天子》剧组请了两天假回来的。表演系的期末汇报演出迫在眉睫，刘衡导演很爽快地批了假，只嘱咐他快去快回，别耽误后面的重头戏。
他得先去趟表演系办公室，然后回家放东西。肚子有点饿，盘算着一会儿是去食堂凑合一顿，还是到校门口那家常去的小馆子吃碗热腾腾的牛肉面。
正想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清脆的女声从他身后传来，由远及近：
“同学！同学等一下！你东西掉了！”
曹昆下意识停下脚步，回头。
一个穿着白色长款羽绒服、围着红色羊毛围巾的女生正小跑着追上来，手里拿着一个深蓝色的毛线帽。帽子很眼熟——是他刚才从口袋里掏手机时不小心带出来的。
“谢谢……”曹昆道谢，伸手去接帽子。目光落在递帽子的女生脸上时，他愣了一下。
女生也正好抬起头，看向他。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被寒风冻住了几秒。
“……赵珂！”曹昆有些惊喜的开口。几个月不见，她好像有点不一样了。头发剪短了些，利落的齐肩发，衬得脸庞更小巧。没化妆，皮肤在寒冷中冻得有些发红，鼻尖也红红的，但那双眼睛依旧清澈明亮，此刻正因惊讶而微微睁大。
“昆哥！”赵珂也认出了他，脸上的表情迅速转变为喜悦，随即绽开一个明朗的笑容，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真是你啊！我刚在后面看着背影像，还以为认错了呢！你不是在拍戏吗？”
“嗯，请了几天假，回来弄期末的事。”曹昆接过帽子，随手塞进兜里，也笑了笑，“好久不见。你……这是刚下课？” 他注意到她背着双肩包，手里还拿着几本厚厚的书。
“对啊，刚从图书馆出来，冻死了。”赵珂缩了缩脖子，把围巾又裹紧了些，呼出的气息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你回来怎么也不说一声？”
“临时决定的，没来得及。”曹昆看着她被冻得微微发红的鼻尖和脸颊，“吃饭了吗？一起去吃点。”
赵珂眼睛一亮：“好啊！正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行。”曹昆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那几本看起来颇重的书，“我帮你拿。想吃什么？食堂还是外面？”
“外面吧！食堂这个点估计没什么好菜了。我知道后街新开了家云南菜，米线特正宗，热气腾腾的，去尝尝？”赵珂提议，语气雀跃。
“走。”
两人并肩，朝着校门外的方向走去。他们聊着近况，曹昆简单说了说剧组拍戏的辛苦和趣事，赵珂则吐槽着期末排戏的疯狂和哪位教授又布置了变态作业。
那家云南小馆店面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温馨，这个点人已经不少，热气夹杂着各种香料和米线的香气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身上的寒意。两人找了个靠里的卡座坐下。
点完菜，等餐的间隙，隔着氤氲的热气，曹昆才更仔细地打量赵珂。她脱了厚重的羽绒服，里面是件浅灰色的高领毛衣，衬得脖颈修长。短发别在耳后，露出干净的脸庞和优美的下颌线。
几个月不见，她似乎褪去了一些学生的稚气，多了几分沉静，但笑起来时，眼里的光依旧明亮生动。
“拍戏是不是特累？我看那些报道，说你们在怀柔，冬天拍夏天的戏，够受的吧？”赵珂捧着服务员倒的热茶暖手，关心地问。
“是挺熬人，不过也学到了很多。”曹昆喝了口茶，目光落在她捧着杯子的、纤细的手指上，“你呢？期末大戏准备得怎么样？还是演女主？”
“别提了！”赵珂皱起鼻子，做了个苦瓜脸，“本子磨了八百遍，排练更是要命。一个眼神不对都能拍上半小时……”
她开始绘声绘色地讲述排练时的糗事和压力，语气活泼，表情丰富。曹昆听着，偶尔附和两句，嘴角不自觉地带了笑。
米线上来了。粗瓷大碗，汤色清亮，铺着厚厚的肉酱、豆芽、韭菜和酥香的炸花生，热气腾腾。
赵珂迫不及待地挑了一筷子，吹了吹，吸溜一口，满足地眯起眼：“嗯！好吃！就是这个味道！”
她吃东西的样子很专注，也……很真实，不像有些女演员为了保持形象而小心翼翼。腮帮子被热食撑得微微鼓起，鼻尖冒出细小的汗珠，嘴唇被辣汤染得红艳艳的。
曹昆看着她，心里某处微微动了一下。
“看什么？我脸上沾东西了？”赵珂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疑惑地摸了摸脸颊。
“没有。”曹昆收回目光，低头吃自己的米线，“就是觉得……你这样挺好。”
“哪样？”赵珂不明所以。
“就……很真实。”曹昆顿了顿，补充道，“在剧组待久了，看人都容易带着角色滤镜。回来看到老朋友，感觉挺亲切的。”
赵珂笑了，眼睛弯成月牙：“那你得多回来看看，沾沾我们的人间烟火气，别在戏里出不来了。”
一顿饭吃得轻松愉快。
“走走？消消食。”曹昆提议。
“好啊。”
他们没往热闹的后街走，反而拐进了学校旁边一条相对僻静的小路。路两旁是居民区，窗户里透出温暖的灯光，偶尔有行人裹紧衣服匆匆走过。
聊天的内容从学业、拍戏，渐渐扩散学校的八卦。
走到一个街心小花园附近，行人更少了。花园里的长椅空着，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白霜。
“歇会儿？”赵珂指了指长椅。
曹昆拿出纸巾，帮她擦了擦椅子上的霜，才让她坐下。自己坐在她旁边。
一时无言。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模糊的汽车鸣笛，和风吹过光秃秃的枝丫发出的呜咽。
曹昆率先打破了沉默：“今天……挺冷的。”
“是啊，”赵珂轻声应道，双手插在羽绒服口袋里，也望着前方，“比白天还冷。你拍戏那边，是不是更冷？”
“怀柔那边风大，干冷，不过片场有暖气，还行。”曹昆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她微微低着头，侧脸的线条在光影里柔和美好，鼻尖和脸颊在低温下透出红晕，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小小的扇形阴影。“你呢？期末排戏，在排练厅冻坏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