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赛菲比平时早了整整半小时抵达化妆楼。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清洁工在远处拖地的水声，和她自己高跟鞋敲击地砖的回响。
她推开化妆间的门，里面果然还空着。脱下外套挂好，在属于她的那张化妆镜前坐下。
镜面光洁，清晰地映出她略显苍白的脸，眼下有淡淡的青色。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目光有些空洞，手指无意识地缠绕着发尾，一圈，又一圈。
往常这个时候，她要么闭目养神，要么在心里默戏。可今天，脑子里乱糟糟的，什么也进不去。
“何老师，来这么早准备。”化妆师推门进来，笑着跟她打招呼，打破了室内的寂静。
何赛菲像被惊了一下，手指松开发尾，迅速在脸上堆起一个得体的笑容：“王老师来了。昨晚睡得还行，就早点过来了。” 她嘴上应着，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了门口。
门口空无一人。曹昆还没来。
她心里说不出是松了口气，还是……一丝极淡的失落。这丝失落让她悚然一惊。
“我在躲他。”
这个清晰的认知，让她更加的自我厌弃。
化妆师已经开始准备工具，并未察觉她的异样。
何赛菲收回视线，重新看向镜中，试图集中精神，可眼角余光，却总是不受控制地留意着门口的动静。
每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都会让她心弦微微绷紧，又在确认不是他之后，悄然放松。
片场永远是嘈杂而忙碌的。布景，灯光，穿梭的工作人员，高声的指令，混杂成一片特有的背景音。
何赛菲已经化好妆，换上了“太妃”那身厚重的宫装，坐在自己的休息椅上，手里摊开着剧本。
目光落在密密麻麻的字句上，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那些方块字像游动的小虫，模糊成一片，根本无法进入大脑。
她强迫自己盯着剧本，仿佛这样就能隔绝外界，也隔绝内心烦乱的思绪。
“太妃。戏里的太妃，也是个女人。一个被困在深宫大院，失去了青春和爱情的女人。她是不是也曾经有过心动？有过挣扎？最后又选择了什么？”
“我演了一辈子的戏，演过那么多女人。可我何赛菲自己呢？我是什么样的女人？”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笑声，带着年轻女孩特有的娇憨，在片场的嘈杂中格外刺耳。
何赛菲循声望去。
就在不远处，曹昆和霍思妍站在一起。两人似乎在讨论什么，曹昆侧着头，脸上带着笑意，正对霍思妍说着话。
而霍思妍，听得眼睛发亮，忽然“噗嗤”一声笑得前仰后合，甚至还伸出手，带着点亲昵的嗔怪，轻轻推了一下曹昆的肩膀。
阳光正好，打在两个年轻人身上，一个俊朗挺拔，一个娇美灵动，画面美好得有些……刺眼。
“多般配啊。男才女貌，青春无敌。”
她猛地低下头，重新将视线死死钉在剧本上，用力到几乎要将纸张看穿。可霍思妍那银铃般的笑声，曹昆那爽朗的笑容，还有两人之间的青春气息，却像魔音灌耳，驱之不散。
午休时间，场务派发盒饭。何赛菲没什么胃口，只拿了最小的一份，刻意选了个远离人群的角落坐下。
那里相对昏暗，人也少，符合她此刻想要“躲藏”起来的心情。
她小口地、食不知味地吃着寡淡的饭菜，目光却像有自己的意识，总是飘向人群聚集的方向。
“你在看什么？赛菲，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就在这时，她看见曹昆端着盒饭，站起身，似乎跟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然后……朝着她这个方向走了过来。
何赛菲看着曹昆越走越近，目光似乎已经落在了她身上。
“他来了。他来找我了。”
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也来不及想，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动作之大，带得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吱嘎”声。
她这突兀的举动引得附近几个人都看了过来。
何赛菲脸上火烧火燎，强作镇定，说了一句：“水凉了，我去加点热水。”
然后，她看也没看已经走到近前的曹昆，端着几乎没吃的盒饭，低着头，脚步匆匆地朝着相反方向——热水器的位置走去。
两人擦肩而过。
曹昆站在原地，看着何赛菲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眉头蹙了一下。
“跑得好。跑得快。”
“你输了。从你开始躲他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输了。”
他本来是看她一个人坐着，想过来打个招呼，顺便看看她这几天到底怎么了。
结果，招呼没打成，人跑了。跑得比兔子还快。
他扯了扯嘴角，找了个空椅子上坐了下来。
自从那晚从电影院出来，何赛菲就开始躲他了。曹昆不傻，他知道为什么。
电影院那次，他是故意的，带了点试探和进攻。他看到她慌了，也跑了。
他以为她只是不适应，或者需要时间消化。
他想过晾一晾，等她缓过来再找机会。
没想到这一晾，她直接把他拉黑了。
曹昆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也有点挫败。他以为经过马场和那两次饭局，自己是有机会的，至少能慢慢靠近。
可电影院那步，好像迈太大了，直接踩到她的雷区，把她吓跑了。
何赛菲现在看他，大概跟看洪水猛兽差不多吧？曹昆自嘲地想。
躲就躲吧。他曹昆，又不是非她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