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天刚蒙蒙亮，杏子林里飘着一层薄薄的雾气，湿乎乎的水汽裹着草木的腥气，往人骨头缝里钻，看着挺肃静，正好符合杏子林政变那股子山雨欲来的压抑劲儿。
这时候林子里早就乱哄哄的了，一群群演站在空地上。
多半都在那儿发呆，眼神飘来飘去，就等导演喊开始。
道具组的人还在来回忙活，给群演调整站位，检查手里的棍子，场记则蹲在摄像机旁边，反复核对台词本。
林子中间搭了个半人高的高台，曹昆穿着一身深色的丐帮长老衣服站在上面。
心里盘算着怎么把全冠清那股子阴狠劲儿演得更坏一点——眼神要多冷？冷笑要勾到什么程度？揭发乔峰的时候，语气里的得意和算计要怎么拿捏？
琢磨得差不多了，他缓缓一抬头，眼神瞬间就变了。
没了平时的随和劲儿，变得阴森森的，嘴角还挂着一丝冷笑，整个人瞬间就从曹昆变成了那个心黑手狠、野心勃勃的全冠清。
连旁边的场记都愣了一下，缩了缩脖子。
“第37场，杏子林政变，第1次拍摄！各部门注意——准备——开始！”场记扯着嗓子喊完，拿着场记板“啪”地一打，拍摄正式开始。
这场戏是整部剧前期的重头戏，全冠清当着丐帮数百弟子的面，拿出所谓的“证据”，揭发乔峰是契丹人，字字诛心，句句带刺，直接把乔峰逼到了绝境。
然后乔峰悲愤交加，当场使出“擒龙功”，隔空把全冠清手里的那封“血书”抢过来。
为了拍出内力震飞的效果，现场早就准备好了威亚，细细的钢索一头拴在曹昆的腰上，另一头攥在旁边几个武行手里，就等胡俊演的乔峰一动手，就猛地拉绳子，让曹昆往后退两步，装作被震飞的样子，既显得乔峰神功盖世，又能突出全冠清的狼狈。
胡俊站在高台下面，脊背挺得笔直，一脸悲愤交加的神情。
他按照剧本，先是怒视着曹昆，字字泣血地念完台词，然后猛地抬起右手，朝着曹昆的方向一挥，动作利落，看着还挺帅。
可问题是，旁边负责威亚的那帮人手生，估计是第一次跟这么大的剧组，紧张过头了，劲儿使大了。
本来曹昆只需要象征性地退两步，身子晃一晃，就够了。结果那绳子跟拽死狗一样，猛地一扯，力道大得吓人。
曹昆根本没防备，整个人直接被拽得双脚离地，然后狠狠往后仰去，脚下还被绊了一下，“砰”的一声，重重地摔在了青石板上。
那声响特别大。
全场瞬间就安静了，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曹昆。
“咔！停停停！快停！”导演在监视器后面猛地站起来，大喊一声，脸上满是担心，手里的对讲机都差点甩出去。
旁边几个工作人员也赶紧冲了过去，生怕出什么大事。
曹昆躺在冰冷的青石板上，手死死捂着肩膀，眉头皱成了个“川”字，脑门上瞬间就冒出了一层冷汗。
刚才那一摔，是右肩膀先着的地，骨头像是撞在了石头上，疼得他直抽凉气，半边身子都麻了，连手指头都有点动弹不得。
但他知道这时候不能矫情，剧组拍戏，磕磕碰碰是常事，要是这点疼就喊疼喊晕，不仅会耽误拍摄进度，还会被人说娇气，以后在圈子里不好混。
他咬着牙，强忍着钻心的疼，慢慢撑着胳膊爬起来，对着冲过来的导演和工作人员摆摆手，声音有点发颤，但还是硬撑着说：“没事儿没事儿，就是摔了一下，不耽误事儿，咱们调整一下，继续拍。”
胡俊也赶紧三步并作两步跑上台，一脸愧疚，伸手就要扶他，嘴里连声道歉：“小曹，真对不住！都怪我都怪我，刚才动作太猛了，没跟武行的人沟通好，没控制住力道，你摔坏没有？要不要去医院看看？不行的话，今天先拍别的戏份！”
曹昆忍着疼，咧嘴一笑，故意开了个玩笑，打趣道：“胡哥你这‘擒龙功’也太狠了，不仅能隔空抓东西，还能隔空打人。我这小身板差点让你给拆了！”
一句话把围过来的大伙儿都逗乐了，紧张的气氛一下子就烟消云散了。
胡俊也尴尬地笑了笑，拍了拍曹昆的胳膊说：“下回我一定注意，绝对轻点，保证不让武行的人再使这么大劲儿。”
导演看着曹昆这么懂事，不喊苦不喊累，还能开玩笑缓解气氛，心里挺满意，赶紧让人去调威亚的力道，反复叮嘱那几个武行：“都给我轻点！就拉一下，意思意思就行，别再把人摔着了！”
又嘱咐曹昆：“真不行就喊停，别硬撑着，身体要紧。”
曹昆点点头，揉了揉还在发疼的肩膀，又重新站回刚才的位置，深吸一口气，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眼神再次变得阴森冰冷，继续演那个搅弄风云的坏蛋全冠清。
……
拍完这场戏，又连着拍了好几个小片段，等收工回到酒店，已经是半夜了。
街道上静悄悄的，只有路灯还亮着昏黄的光，偶尔有一两辆出租车驶过。
曹昆拖着疲惫的身子，慢慢走进酒店大堂，前台的小姑娘都趴在桌子上打瞌睡了。
他没惊动任何人，刷开自己的房门，一进门就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喘了口气，浑身的骨头都像是散了架。
他想伸个懒腰松快松快，结果刚一抬胳膊，后背就传来一阵疼，他“嘶”了一声，赶紧放下胳膊。
白天那一摔，看着好像没什么大事，其实伤得不轻，刚才拍戏的时候憋着一股劲儿没感觉，现在一放松，疼劲就全上来了。
他慢慢挪到床边坐下，扯着衣服的下摆，把上衣脱了下来，露出后背。
借着屋里的灯光一看，好家伙，后背一大片都是青紫的，看着特别吓人，还有几道细长的擦伤。
他翻出一瓶云南白药气雾剂，刚拿在手里，准备自己往背上喷。
可后背这位置太别扭了，他举着药瓶，左喷右喷都喷不到正地方，要么喷到肩膀上，要么喷到胳膊上，就是喷不到最疼的那块淤青。
他正皱着眉头琢磨怎么才能喷均匀，门口突然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
“谁啊？”曹昆有点烦，本来就浑身疼，还被人打断，只好把药瓶放下，起身拖着步子去开门。
门一拉开，他愣了一下。门口站着的不是别人，正是蒋芯。
“是你啊，进来吧。”曹昆回过神，侧身让了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