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薄薄一层晨雾还飘在村委会大院上空,竹板凳早就摆得满满当当。
清晨微凉的空气里混着泥土和艾草的淡香,嗡嗡的议论声此起彼伏。有人指尖反复摩挲手里的收购报价纸条,眉头紧锁;有人交头接耳,盘算着一次性拿到现钱的好处;那几户打算违约的农户,缩在角落,低着头不吭声。
苏晚带着李姐一行人,抱着厚厚的纸质台账,拎着一台平板早早到场。平板屏幕一亮,直接调出联营数字化系统,每家农户的采收记录、往年结算金额、原料品质评级,一条条清清楚楚摆在众人眼前。
“苏晚,人家外地老板当场给现金,价钱比你这边高!凭啥我们不能卖货?”前排一个农户率先开口,嗓门洪亮,正是打算私下出货的农户之一。
喧闹的院子瞬间安静下来,上百道目光齐刷刷落在苏晚身上。对手提前散布的流言已经扎根,不少乡亲心里都犯嘀咕,觉得这份联保协议是捆住了他们。
苏晚神色沉稳,不急着争辩,抬手点开平板上的台账,声音清亮,全院都听得清清楚楚。
“今天开这个会,不是拦着大家卖货。咱们坐下来,实实在在算一笔长远账。”
她调出近两年的真实数据,一句一句念给乡亲听。
“跟着咱们联营的农户,有保底收购价。不管市场行情涨跌,合格原料我们全部收下。技术队上门免费教大家管护草本,原料品质提上去,收购价跟着涨。大家看看屏幕上的台账,这两年跟着联营的人家,每年到手多少钱,全都有据可查。”
平板上数字化记录一目了然,谁家收成多少、结算多少,一目了然。
“外地收购商现在出价看着高,可大家仔细想想,他们只收这一季货。等这批优质原料收完,明年他们还来不来?能不能维持这个价钱?没人给大家兜底。”苏晚缓缓说道,“今年拿一笔现钱,明年货砸在手里,一年辛苦全部打水漂。”
她翻开联保协议,用大白话拆解规则。
“咱们联保,不是捆住大家不让卖货。一户原料品质出问题,整组一起担责;反过来,行情大跌的时候,整组一起享受保底收购。这是乡亲们抱团互相托底,不是限制大家。”
村里跟着苏晚在工坊上班的留守妇女,纷纷站出来帮腔。
“我之前只能守着几亩薄地,挣不到几个钱。加入联营之后,家门口工坊干活,老人孩子都能顾上,每个月都有稳定工钱。”
“去年行情差,外面收购商压价不收,是苏晚按保底价收走我们全部原料,不然一年辛苦全都白费。”
农户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里的天平慢慢倾斜。不少摇摆的散户盯着平板上实打实的数据,脸色一点点松动。看得见、摸得着的长期安稳收入,远比一次性高价更让人安心。
那几户准备违约的农户脸色越来越难看。原本以为靠着对手的高价和谣言,能带动大批农户跟着出货,没想到苏晚直接搬出数字化台账,当众把账摊开。
就在大部分农户逐渐想通,打算继续坚守联营体系的时候,院门口走进两个人,正是外地来的收购商。
他们手里拎着厚厚的现金,红色钞票捆在手里格外扎眼,一进门就高声喊话。
“各位乡亲,不用听这些条条框框!愿意把货卖给我们,当场现金结算,不用等账期,今天说好,明天就上门拉货!”
一沓现金摆在眼前,院子里瞬间再起骚动。不少原本已经打定主意的散户,眼神又动摇了,脚不自觉往前挪了半步。
李姐压低声音凑到苏晚耳边:“他们特意赶过来搅局,就是想用现钱勾动乡亲们。”
苏晚冷静观察,快速权衡对策。对手就是抓住农户喜欢当场拿现钱的心理,现场制造诱惑。硬拦没有用,她要把风险明明白白摆在所有人面前。
苏晚看向对面两人,平静开口:“现金看着诱人,但原料品质标准你们怎么登记?后续品质出问题,会不会临时压价?没有溯源登记,原料后续流向,农户没有半点保障。”
外地收购商摆摆手:“我们只看货,不搞这些麻烦登记。”
“没有记录,没有长期保底,这一季抢完货源,明年大家销路没着落。”苏晚转头面向乡亲,“咱们联营,不只是收原料,还有完整加工、品牌和销路。大家种出来的原料,带着溯源标签卖到全国各地,品牌越做越大,咱们的货只会越来越值钱。”
农户们互相低声讨论,慢慢分清短期甜头和长久安稳。越来越多乡亲表态,愿意继续跟着联营工坊。那几户准备违约的农户,在邻里劝说下,也开始犹豫。
外地收购商眼看煽动效果越来越差,脸色沉下来,撂下一句狠话,转身走出大院。
这场农户大会,苏晚靠着数字化台账,当面戳破流言,稳住了大部分农户的心。
会议散场,李姐长长松了一口气:“总算稳住人心,咱们扩建工坊的原料供应保住了。”
苏晚轻轻摇头,目光望向远处成片的草本田地:“只是暂时稳住。对手不会轻易认输,他们敢跑到会场搅局,背后一定还有别的后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