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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都市言情 > 桃源神针:一针定乾坤 > 第11章 来核查的女院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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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北在家吗?”

院门口停着一辆灰面包车,车门敞着。问话的是个年轻人,腋下夹一沓材料,下巴抬得老高。

他身后还站着个女人。

白大褂熨得平直,肩线撑得住。里头一件月白衬衫,扣到最上一颗;下头一条直筒西裤,脚上一双平底软鞋。

头发在脑后盘成低髻,鬓边几缕没夹住,垂在耳后,风一吹就晃。她正低头往包里塞手机,侧脸抬起来的时候,眼角有一道浅浅的纹路。

“您是?”林北从堂屋出来。

“桃源镇中心卫生院,周雪茹。”她把包扣好,“这片儿的村卫生室,归我管。”

声音不高,中低音,尾音带一点鼻音。听着像在哄人,可每个字都落在实处。

“这是我同事小郭。”她往旁边让了半步,“今天来,走个程序。”

她没急着进门,先看了一眼林北的手。

虎口一层茧,指甲剪得短,右手食指第二节外侧一道旧疤。她看完,才抬眼看他的脸。

“这双手,不全是握锄头的。”

“握过针。”林北说。

“嗯。”她应了一声,抬脚进门。

堂屋里药柜三面,药碾搁在窗下,墙角一摞药书起了毛边。她扫了一圈,走到供桌边停下,抬手把摆歪的香炉扶正。

扶完,她把手收回来,腕上一只旧玉镯晃了晃。镯子磨得没了光,圈口松,戴在她手腕上还能转。

她在药柜前走了一圈。四十岁的人,步子不快,落脚稳,白大褂的下摆带一点风。

她走动的时候,林北闻到一点味。当归、党参那种沉在药屉里的香,压着一点皂角。不凑到跟前,闻不出来。

“林北,你这卫生室,登记的是你爷爷。”小郭把材料摊在桌上,“你爷爷走了,手续转过来了吗?”

“转过来了。执业证上添了我的名。”

“添了名,不等于什么都能干。”小郭的指头点在纸上,“乡村医生,只在本村卫生室执业。这个月你出过两次村:一次去县医院,一次给邻村的人看病。这两笔,举报上都记着。”

林北没去接那张纸。

“县医院那次,是院长请的会诊。”

“有函吗?”

“有。你现在就可以打电话问。”

小郭噎了一下,指头挪到第二条:“邻村那个呢?”

“人在镇上发了病,抬到我门口的时候,脸已经紫了。”林北说,“我要是先让他们去填个表,人就死在我门口。”

“合不合规,不是你说了算。”

“那就把材料留着,让说了算的人慢慢看。”

小郭的脸涨红,正要开口,院门口又跑进来一个人。

柳小蛮赤着脚,一双凉拖甩在门外的泥里。她刚从地里回来,裤脚卷到小腿肚,膝盖上两团泥点,手里还捏着半把豆角。一进门看见桌上那沓纸,她的脚就钉住了。

“你们干啥的?”

“例行核查。”周雪茹看她一眼。

“查我北哥?”柳小蛮一把把豆角搁在桌上,人往林北跟前一挡,“我北哥救人你们也查?”

“核查是核查,救人归救人。”周雪茹的语气没起伏,“两码事。”

“上个月我奶倒在地上一口气都没了,是我北哥三针拉回来的!”柳小蛮的嗓门往上蹿,“那会儿你们镇上的人在哪儿?”

小郭想拦,被周雪茹抬手挡住。

她看了柳小蛮两秒。目光从这姑娘晒红的颧骨上滑过去,落回桌面的材料上。

她把材料合上了。

“这条不用记。”她说。

小郭一愣:“周院,这不合规矩。”

“我说不用记。”周雪茹把材料推到一边,“前两条核完再说。”

柳小蛮还想争,被林北按了下肩膀。

“行了。”林北说,“回屋把鞋穿上。”

“我……”

“穿上。”

柳小蛮咬着下唇,瞪了小郭一眼,转身出去。走到门口又停下,把那半把豆角重新捏回手里,抱在胸前走了。

院里刚静下来,周雪茹的包响了。

她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往门口走了两步才接。

“喂。”

她听着,眉头一点一点拧起来。

“什么时候的事?镇上抢过了?县医院说路上悬?”

她背过身,把嗓子压下去。院里只零碎听着最后一句。

“车往哪儿开?”

挂了电话,她站在门槛里侧,没动。

“小郭。”她说,“担架腾出来。”

“周院,那可是旁人。”

“病人。命往这边开。”她转过身,看着林北,“镇上送来一个。赶集的时候一头栽倒在地,镇卫生院抢了半个钟头,人没醒。县医院说,路上悬。”

她顿了一下。

“你要是觉得治不了,现在说。我掉头就送走。”

林北已经站起来了。

“抬进来。”

面包车压着土路进了村,车斗里架着一副担架。抬下来的是个老汉,六十上下,脸色青灰,嘴唇乌紫,胸口那点起伏细得看不出来。抬担架的是他儿子,一路哭,脚下一绊,膝盖磕在地上。

“放堂屋竹床上。窗全打开。”林北弯腰,先探鼻息,再搭脉。

周雪茹站在床尾,两只手交叠在身前,没吭声。她的目光不在老汉脸上,在林北的手上。

“脉细,快摸不着了。”林北抽出一根针,在老汉头顶、眉心、手腕各擦一遍。

“半个钟头前,他有没有一只胳膊抬不起来?”他问。

“有!”老汉的儿子往前跪了半步,“赶集的时候他说胳膊麻,我让他歇歇,他不肯……”

“痰把气路堵住了。”林北说,“先把路通开。”

第一针落在头顶。

老汉的胸口猛地鼓了一下。

“嗬……”

第二针,眉心。

第三针,手腕。

三针下完,老汉脸上那层青灰慢慢退成灰白,嘴唇上的乌紫松开一块。他喉咙里堵着的痰响了一声,一口气抽进去,胸口终于一起一伏。

“爹!爹你听见没有!”

“别摇他。”林北按住那儿子,“他这口气是借回来的,摇散了就没了。”

他从药箱里抽出一条干净毛巾,垫在老汉颈下,又把窗户收了半扇。

“气通了。”他抬眼,“可这只是把命吊住。接下来的检查,一样都不能少。县医院的片子得拍,该做的项目得做。我只管把人交到你手上,后面的事,听医院的。”

“去!这就去!”儿子一叠声应。

林北把针一根一根擦净,收回药箱。

回了头,周雪茹还站在床尾。

她看了看他手上那根针,又看一眼床上的人,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你师承谁?”

“我爷爷。”林北把药箱扣上,“村口这间卫生室,是他开的。”

周雪茹点了点头,没往下问。

她走回桌边,把那份核查材料一张一张收进公文包。收得很慢,指腹一页一页捻着纸角,捻得整整齐齐。

“周院,”小郭凑过去,声音压得很低,“这材料……不写了?”

“该核的核完了。”她说,“举报里那三笔:一笔是会诊,人家医院出了函;一笔是急救,人抬到他门口时,一口气已经吊不住,他不接,人就死在他门口;还有一笔,是给自己村的人看病。”

小郭还想问。

“第三条本来就不该记。”她把包扣好,“举报不成立。材料我带回去,压下来。”

小郭张了张嘴,把话咽了。

周雪茹拎起包,走到院门口,又停下,回过头。

“林北。”

“嗯。”

“中医专长医师的考核,你报名了吗?”

“报了。推荐意见还差镇上签。”

她看了他两秒。

“明天把材料送到卫生院。该我签的字,我签。”

她说完就上了车。

灰面包车倒出村口,车轮压过那道黄尘,声音一路远下去。小郭在副驾上回头看了看,像还想说什么,被驾驶座那边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林北站回堂屋。

三婶的旧围裙搭在椅背上。椅边摆着一只搪瓷缸子,缸口印着一颗掉了漆的红十字。他刚才见她拧开喝过一口。

缸子底下压着一张复印的纸。

他抽出来看。

是一整页举报材料,白纸黑字,条理清楚。上头写着“执业范围”“会诊备案”“跨区接诊”,一行一行排得整整齐齐。落款处只有一个词:匿名。

“北哥?”柳小蛮从门口探进头来,鞋已经穿上了,“那女院长走了?”

“走了。”

“她咋说?”

“她把材料压下来了。”

“那不就没事了?”柳小蛮松了口气,凑过来,一眼看见他手里的纸,“这是啥?”

林北没答。

他把那张纸对着窗户看了看。纸是村里复印不出来的那种纸,边角挺括。举报人的名字可以匿名,字迹可以换成打印。

可这里头的行话,村里人写不出来。

他把纸折成四折,塞进药箱最底下那一层。

“举报是匿名的。”

他想起周雪茹临走前那句话。

“写这封信的人,穿白大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