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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雾中,一名叫卡雷特的年轻佣兵正摸索着前行。

四周是灰蒙蒙的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远处的声音传不过来,他的声音也传不到远处。

时间在雾中似乎暂时失去了刻度。

卡雷特只觉得走了很久很久,领主府不应该这么长才对。

就在他开始怀疑自己是否还在原地打转时,眼前的灰雾似乎开始变薄,前方终于透来一丝光亮。

他连忙加快脚步,穿过最后一片浓雾,紧接着,他踉跄了一步。

脚下的触感从坚硬的石板变成了柔软的泥土。

他下意识的低头看去,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覆盖着细密青草的缓坡上。

这里的土坡高低不平,有些绊脚。

但异常的松软,用力踩下去,似乎还能感觉到泥土中渗出的湿润汁液。

这里像一片开阔的山谷,谷地被一层薄薄的雾气覆盖着。

天空中没有太阳,也没有云朵,而是一片介于黄昏与黎明之间的暖色调光晕。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清甜的香气,让人不自觉地放松了紧绷的神经。

年轻佣兵张大了嘴巴,半晌没有说出一个字。

他身后,一个又一个入侵者从浓雾中走出,然后和他一样,愣在原地。

一个手持双斧的壮汉走出来,看到眼前的景象,斧头差点脱手掉在地上:“这给我干哪来了?这还是领主府吗?”

没有人回答他。

因为没有人知道答案。

“这地方...也太安静了吧。”他身旁另一个走出来的佣兵低声说道。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有人蹲下身,伸手抓了一把泥土放在鼻尖嗅了嗅,然后摇了摇头:“感觉是真的土。”

有人试着用剑尖刺入地面,剑刃轻易的没入土中,拔出来时带出的土壤湿润而真实。

“我们不是在领主府吗?怎么走到山谷里来了?”又一个佣兵茫然的环顾四周。

“难道是传送阵?”

有人猜测道:“那片浓雾其实是一个大型传送法阵,把我们送到了别的地方?”

“不可能。”

另一个年长的佣兵摇了摇头:“我走过传送阵,那感觉完全不一样。”

“传送是瞬间的,身体会有一种被拉扯的失重感,但我们刚才只是在走路,一直在走路。”

“那这是什么地方?”

“那我就不知道了,但来都来了。”

卡雷特站在原地,目光扫过那些正在散开的人们。

他看到有人开始向山谷深处探索,有人蹲在地上检查植被,有人试图爬上缓坡眺望远处的景象。

可他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当然,这里所有人都知道这很不对劲。

卡雷特凝视着天空,想从中看出一些端倪。

而看着看着,他还真看出来了。

那片暖色调的光晕,正在缓缓散开。

像是一层颜料在水中溶解,边缘开始变得模糊,色彩开始变得稀薄。

空气中那股清甜的香气也开始变薄,脚下的草地似乎也开始微微颤动,那些细密的青草在颤动中逐渐失去了鲜艳的绿色,像是褪色的织物。

人群开始骚动。

身后的浓雾也已经变得稀薄,透过那层正在消散的白色雾气,隐约可以看到领主府庭院的轮廓。

“快看天上!”另一个声音喊道。

在场的人几乎同时抬起头。

光晕之后,露出了原本的天空,瑰丽的天光已然消散,乌云开始重新聚集。

下一刻,卡雷特感觉那股清甜的香气被彻底替代,取而代之的是浓重的血腥味。

然后,他赫然发现自己踩在了一片尸体之上。

脚下依旧是那么的松软和高低起伏。

只是它们终于露出了真实的面目。

那是一具具交叠在一起的尸体,有大量身份不明的武装分子,有穿着城市卫队制服的士兵。

他们层层叠叠地铺满了整片地面,有的面目完整,有的已经残缺不全,血液在尸体的缝隙间缓缓流淌。

四周开始响起咒骂声。

有人猛地后退,却被脚下的尸体绊倒,跌坐在另一具尸体上,双手撑在冰冷的皮肤上。

那个手持双斧的壮汉站在尸堆中央,低头看着自己斧刃上沾着的血肉碎屑。

那是他刚才劈开泥土时留下的痕迹。

卡雷特的胃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却踩到了另一具尸体的手臂。

他低头看去,看到了一张凝固着惊恐的脸。

记忆在这一刻轰然回涌。

浓雾中,他曾经遇到过一个人影。

那人影从雾中冲出来,挥舞着武器,他顺手反击,一刀刺入了对方的胸口。

那人倒下时,他看清了那张脸。

那是他认识的人,是同一个小队的同伴。

但当时他告诉自己,那是幻觉,是这片雾在作祟,他杀的不是真人,只是雾中的幻影。

可现在,那具尸体就躺在他脚下。

四周开始有人认出自己脚下的尸体:那是我的副官,那是我弟弟,那是昨天还一起喝酒的朋友。

有人疯了似的开始扒开那些尸体,试图寻找可能还活着的人。

但别说,还真让他找到了。

那是一名还活着的城市卫队成员,一张很年轻的面孔。

那人跪在那名年轻战士身旁,手握着剑刃,正犹豫着要不要补下那一刀。

卡雷特站在尸堆里,缓缓抬起头,望向那片正在重新聚拢乌云的天空。

“这里就是地狱吗?”

话音落下,似乎是一阵微风拂过。

那是一阵从他们正对着的、领主府深处传来的微风。

下一刻,乌云中的雨开始落下。

而地上那些死去的人们,踉踉跄跄的开始站起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