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场航班在夜里降落。
跑道灯从云下出现时，林锐先看见新防爆墙，再看见货运楼屋顶。六周前从舷窗里缩小的建筑，如今沿相反方向慢慢变大。
没有警报。
飞机在滑行道等待一辆医疗车通过，机组才获准靠桥。乘员不在舱门口拥堵，装备箱先由地勤卸下，电池与武器分别交接。
机场气味没有变化。
柴油、热沥青和空调排水混在一起。林锐走下舷梯时，右耳的耳鸣短暂变重，医生说这可能来自发动机噪声，不代表旧伤恶化。
阿米尔站在货运楼门口。
他瘦了一些，头发剪得很短，身上没有北星制服，只穿地区警察协调中心的灰色背心。两人没有拥抱，先在人员返场表上互相签见证。
“你至少胖了一点。”阿米尔说。
“体检要求。”
“这次别再掉回去。”
他们说完便开始核对箱数。
九名任务人员全部到达，三个装备箱封签完整，一只电池箱温度高于规定两度。地勤把它留在室外隔离降温，没有因为车辆已经等着便直接装车。
个人装备也重新检查。
一名新联络员的防弹衣尺寸过大，蹲下时前板顶住下巴。仓库没有让他将就，换成较小外套，再重新调整侧板。另一人的无线电耳机与旧接口不兼容，通信员当晚完成转接测试。
返场不代表原来的东西仍适合。
林锐的旧头盔早已入库，新的夜视底座角度也不同。他在室内完成穿戴和紧急解脱，不等进入停火线才发现卡扣打不开。
马库斯在简报室。
墙上不再挂旧要塞地图，取而代之的是灰河走廊。停火线从西北向东南弯曲，沿途经过五座村庄、两处桥梁和大片未完成排雷的农田。
失联道路队原计划两天往返。
他们从黑石镇领取桥梁检测仪、标杆、药品和食品，第一天检查东岸道路，夜间驻联合检查站，第二天跨入缓冲地带评估灰河旧桥。
所有车辆都没有越线记录。
西岸监督员没见到车队，东岸检查站却发出抵达确认。假消息让后方晚了七小时才发现异常，足够车辆离开主路。
检查站值班人员共六人。
两人已经在北侧沟渠找到，手腕有束缚痕迹，体内检测到镇静药。其余四人下落不明。获救者只记得一辆送饮水的白色卡车，以及车上三名穿道路队外套的人。
外套可能是真的。
道路队出发时多带六套反光服，供临时工与村庄向导使用。失联后，这些衣服足以让袭击者在下一处检查站看起来仍像工程人员。
阿米尔把通行印样投到墙上。
假确认上的圆章边缘有一道缺口，与萨巴赫旧军邮章相似，但字符间距不同。可能是照着旧照片重新刻制，也可能由同一台老机器制作。
“旧章原件在证物库。”他说，“昨晚重新核对过封条。”
这排除不了萨巴赫。
他在被列入抓捕前已经使用过多枚印章，账房总册只记录其中一部分。抓到阿齐兹使持续更新停止，却没有让散出的工具自行消失。
林锐问道路队人员组成。
二十九人中有八名桥梁和排雷技术人员、六名驾驶员、四名联合监督员、三名医护与后勤人员，剩下八名是沿线雇用的工人。尤尼斯不在正式名单。
他的临时证可能是假，也可能确实被补充招募。
灰河恢复队的人事表在出发前一天更新过两次。第一版二十七人，第二版二十九人，另有三名候补没有照片。战后工程队用人混乱，一个会修车的人完全可能在车队出发前被临时叫上。
“谁有权加人？”伊森问。
“东岸工程处主任和两名监督员。”阿米尔回答，“一名监督员失联，另一名现在在西岸，主任昨夜接受询问。”
没有人先把主任扣成内应。
增补记录来自真实终端，签字也吻合。问题在于附件照片没有同步，系统只保存姓名和工种。道路队赶时间，门岗按总人数放行，没有逐人比对。
新任务第二天出发。
他们不复制失联车队的路线。第一辆是联合监督委员会车辆，两名双方联络员同乘；北星车辆隔开三百米，最后是一辆当地医护车。重武器留在停火线外，个人武器按区域规则封签。
车辆油料只按往返主路计算到百分之七十。
剩余空间留给饮水、担架和可能获救人员，不为追踪准备额外远程油囊。若任务被拉到计划外距离，车队必须回补给点，而不是靠少带医疗物资换取更远追击。
每辆车放两份纸图。
电子地图标出最新雷区，纸图则保留所有尚未确认区域。通信中断时，任何人不得凭屏幕最后位置抄近路。机械员还给车轮画上识别色，方便无人机区分同型号民用车。
伊森负责整个任务的现场安全。
林锐负责无人机、地图与通信验证，不指挥联合警备队。若发现失联人员，他可以组织本组救援；若发现绑架者，只报告并撤离到警备队可以接手的位置。
职责在出发前再次口头复述。
阿米尔坐在协调中心，不随车。他把自己专用的回拨号码写在纸卡上，提醒任何电子通讯都可能被复制。
“如果有人用我的声音叫你们转向呢？”他问。
林锐看向卡片背面。
那里有一条每天更换、只用于拒绝命令的短句。正确说出它，不能授权任何行动；说不出，则表示通话不可信。
这种核验不会让假命令变得不可能。
它只让怀疑有一个可以立即执行的下一步。
当晚没有人继续开会。
马库斯规定二十二时后只接紧急更新，驾驶员和操作员必须完成连续睡眠。失联者已经等了三天，再让一支疲劳车队天亮前出发，只会增加新的错误。
车队清晨离开机场。
旅游巴士停靠区已经有新一批旅客。林锐从旁边经过，没有转头去找旧站位，只确认前车与后车间距。
外环路尽头，灰河走廊的方向牌刚换过。
白底黑字下面又加了一行红色提示：停火区域，禁止偏离标记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