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将亲手试过，新刀能斩断军中常用的青铜剑和铁刀，自身只伤了些许刃口。”
一名武将忍不住问道：“此法可用于军中？”
“自然可用。”
章邯说到此处，腰背挺直。
“国师还献了强军方略，军阵、军械、行军补给，皆有详策。若能依此整饬军伍，大秦军力可增三倍！”
“又有粮种，又有强兵之策？”
那武将失声开口，随即忙向嬴政请罪。嬴政没有责怪，只示意章邯继续。
赵高立在原处，手指渐渐攥紧。
粮食能安民，兵甲能强军。
陛下从云梦山回来后，对韩烬的礼遇便不曾掩饰。他原以为其中另有缘由，如今才明白，单凭这两件功劳，国师便担得起一份重赏。
章邯没有停下。
“第三功，国师提出科举取士之制。”
“往后朝廷考校人才，不再只看门第名望，不论出身如何，只要有真才实学，便有机会为大秦效力。”
李斯目光一凝。
他比旁人更明白这项制度的分量。举荐之权若收归朝廷，各方官员把持用人之路的局面，便要随之改变。
可天下寒门若有了入仕的机会，大秦也能得到源源不断的治国人才。
一位文臣低声道：“此制若成，朝廷选人便不必尽靠举荐了。”
另一人沉默片刻，拱手道：“能想出此策，确是大功。”
殿中议论渐起。
粮种、兵甲、取士之制，每一件都关系大秦根基。若能推行下去，封侯拜相都不为过，何况国师之位？
李斯望向韩烬，郑重躬身。
“国师所献三策，臣今日方知。先前未曾明其功，实是臣见识浅薄。”
赵高也低下头，不敢再有半分轻视。
胡亥的脸色却越来越白。
他本以为韩烬年纪轻，又是韩国旧人，纵然有些修为，也未曾为大秦立下功勋。可章邯所说的每一件事，都与大秦社稷息息相关。
他想反驳，却找不到一句能说出口的话。
韩烬向前踏出一步。
“十八公子。”
胡亥抬起头，正对上韩烬的目光。
“这三件功劳，可能担得起国师之位？”
“我……”
胡亥下意识后退，脚下绊了一下，竟一屁股坐在地上。
满殿官员望着他，却无人上前搀扶。
胡亥嘴唇颤动，半晌也说不出一个字。
嬴政冷冷看着他。
“朕请国师出山，是为大秦谋万世基业。你不明国师功绩，便在朝堂之上贸然质疑。”
“传朕旨意，胡亥封禁三月，扣其三月俸禄。”
胡亥脸色惨白，伏在地上：“父皇……”
嬴政没有再看他。
“退朝。”
帝王起身离去，百官依次退出大殿。
众人经过胡亥身旁时，皆避开了几步。赵高低着头，也不敢在殿中停留。
胡亥坐在冰冷的地面上，望着嬴政远去的背影，伸了伸手，却终究没敢再喊。
殿中很快只剩下他一人。
……
咸阳城东，距皇宫三里。
一片宅邸早已腾空，原有住户皆奉诏迁出。这块地方气运汇聚，嬴政将其划给韩烬，用作天机阁属地。
章邯与尉缭陪同韩烬来到宅前，交接妥当。
“国师，此地已经清理干净。”章邯说道，“若要营造楼阁，即刻便可动工。”
尉缭望了望四周：“地方宽敞，离皇宫也不远。小师弟若有何布置，只管吩咐。”
“不必大兴土木。”
韩烬抬眼看向宅邸上空。
此地气运鼎盛，正合天机阁所需。
章邯一愣：“不动工，楼阁如何建起来？”
韩烬没有回答，脚下却有清辉流转。
他一步踏出，身形离地而起，又向上迈了一步。清辉随他脚步铺开，托着他缓缓升至半空。
章邯仰头望去，满脸惊异。
“国师的阵法修为，竟到了这般地步。”
尉缭也看着空中的韩烬，摇头道：“我苦修数十年，也做不到他这般举重若轻。”
韩烬立于空中，俯瞰下方宅邸。
他的目光穿过汇聚于此的气运，想起了新郑城破的那一夜。
天机阁原是韩宫镇国至宝。微生老人拼死将它护送出境，辗转送入云梦山，交到他的手中。
如今，终于到了用它的时候。
韩烬抬起手，一座小巧楼阁出现在掌心。
“去。”
他随手将楼阁抛下。
章邯还未看清，那楼阁便在空中迅速膨胀。一层、两层，直至九层尽显，投下的阴影笼罩了整片宅邸。
“轰！”
楼阁落地。
整座咸阳城都为之一震，狂风卷着烟尘向四周席卷。章邯抬臂挡在身前，衣甲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韩烬抬手一按。
狂风骤止，烟尘渐渐散去。
原来的宅邸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座九层楼阁。
阁身流转莹莹灵光，檐角铃铛轻响。章邯听着那声音，只觉心神一清，久未松动的修行瓶颈竟有了一丝变化。
他猛地抬头。
楼阁匾额之上，古篆写着三个大字。
天机阁。
“这……”章邯盯着眼前的楼阁，过了好一会儿才道，“国师随手拿出的，便是这样一件法宝？”
他转向尉缭，满心感慨。
“鬼谷一派的家底，实在深厚。”
尉缭同样望着天机阁，闻言摇头。
“这件法宝并非师门所赐，是小师弟自己的机缘。”
章邯看了看韩烬，又看了看眼前的九层楼阁，半晌无言。
同是修行，他这些年见过的机缘，加在一起也比不上眼前这一件。
韩烬落回地面，望向天机阁最高处。
九层之上是观星台，台中刻有阴阳八卦鱼阵，可接引大秦国运与众生之力。凭此宝加持，只要身在大秦疆域之内，他便几乎无惧敌手。
不过，鬼谷子毕竟是圣人。
若老师联合百家众人围攻，仍不可大意。
韩烬抬头望天。
天下如棋盘，诸方势力皆在局中。鬼谷子遵从天道，与他所行之路不同，如今这盘棋，对面也该开始落子了。
就在此时，天机阁微微震动。
阁中灵光汇聚，一道身影显现而出，朝韩烬俯首。
“器灵拜见主人。”
章邯吃了一惊：“此宝竟生出了器灵？”
尉缭望着那道身影：“能口吐人言，灵智已然不低。”
韩烬却没有应声。
器灵垂首而立，姿态恭顺，韩烬的目光落在它身上，片刻也未移开。
这份灵智生得太巧了。
天机阁的旧主人，竟还留着后手，想借器灵伺机复生。
韩烬抬起手。
“主人？”器灵抬头，神色骤变。
灵光骤然收紧。
器灵的话音尚未落下，原有灵智便被磨灭。阁中光芒重新汇聚，孕育出一道懵懂的新生器灵。
与此同时，一缕残魂被韩烬从天机阁中逼出。
那残魂正是当年叛韩献宝、降服于秦的韩室长辈。
他盯着韩烬，神情骤然呆住。